雪无伤静静的道：“我已经无法放下，胜败生死，总要有个结果。”距离这么远，却仍能闻到带着血腥的甜腻膏脂味，若非知道那是人肉的味道，会觉得很香，可知道真相的人却恶心得直想吐。

我苦笑，他那时是未来白王前途无量，我如何能说让他陪我退隐的这种话？

战争永远是最残酷的，三天一万七千多个青壮男子便这样灰飞烟灭了。若非亲眼所见，真的难以想象，一万七千个人那是多大一堆知道么？就是烧了三天三夜也没烧尽，尸膏味和黑烟一直笼罩着整个营盘。

即使看了千百部古代近代战争片，亲眼所见时仍是觉得那些影片根本就不能表现出真实情形的万分之一。影视人着重表现的都是战场上主角们的英勇表现，我印象最深刻的却是结束后的血流成河尸堆如山。一个个鲜活的生命转瞬间就消逝了，才还要我小心，下一秒就倒在了三步外，那种震撼那种悲愤无以言表，心情沉郁得连哭都哭不出来，只想放声嚎叫捡起武器冲上去劈杀。

雪无伤紧紧抿唇，忽然控马踏前，遥视城头白王，道：“父王您可还好？孩儿救援来迟，实在是死罪。”

白王和雪之伤雪无伤兄弟有三分相似，只这三分相似已足够相貌不凡，此时虽被刀剑加颈，但多年养尊处优，自有种王者之风，闻言微微笑道：“孤还好，恕你无罪。”

雪无伤在马上点胸施礼，“那请父王再恕孩儿盔甲在身，难以大礼参拜。”

白王点头，“免礼。”

他们父子二人一问一答直似闲话家常，好像半分也没受到环境的影响。

白·康焕终于沉不住气，夺过架在白王脖子上的刀，微一用力便划出一道血槽，鲜血立时滚落，白王瘦弱的身子不由抖了抖。

一直站在白·康焕身边的雕漆·伯文帮腔道：“主上不是让你们来闲话家常的，到底退不退兵，快点给个痛快话。”

雪无伤乌瞳潮涌，语气却极端平静，“我已经表明的了。”

白王忽然笑，“是啊，是他们太蠢听不明白，白国要是落在他们手上，只怕很快就要被别国吞并，为国家计还是你继承王位的好。”

白·康焕一愣，随即怒道：“你们在打什么哑谜，什么时候表明了？少在我面前故弄玄虚，快说到底退不退兵。”

白王再笑，风吹起鬓边白发竟然恍有师父的风姿，“我一生守成，懦弱无为，世人都说我惧内，其实不过是爱重。我也知道于漓家势大遮天，但她既然欢喜，我亦没有什么舍不得。且我早知道生了两个好孩儿，我再庸碌，他们亦能回天。”一顿，笑容微现苦涩，“无伤你切记，为帝王者最忌专情，情深不寿，千万不要步我后尘。”

雪无伤少有的七情上面，声音都微微颤抖，“你竟然知道”

白王笑容平静，“五岁能过目不忘的孩子，没道理长了三岁便什么都不会了，我不亲近你也是为了保护你，我不关爱你亦是怕你长成我这样，无情不见得就比多情坏，若可以重新选择，我都不知道要选那样”

白·康焕手上再用力，白王伤口立时加深，血流的更急更快，吼道：“到底在疯言疯语什么，莫不是囚禁几天吓疯了？”

白王微笑，“没有，再清醒不过，我这一辈子都没这么清醒过，还真要多谢你。”转顾雪无伤，笑容慈爱祥和，“无伤吾儿，家国天下就都交给你了。切记父王的话，情深不寿，强极则辱。”

雪无伤乌瞳中泛起一层薄雾，狠狠一抿唇，立时云开雾散只剩冷凝狠戾，郑重点头道：“无伤受教，父王放心。”慢慢握紧右拳，缓缓抬至胸前，声音黯哑难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