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伦没有丝毫犹豫,怀表脱手飞出的刹那,洛恩右掌已按在船板上。幽蓝光芒自他掌心炸开,化作无数蛛网般的符文急速蔓延——那是他早先偷偷刻在甲板下的“静默回廊”阵图!此阵本为隔绝灵性波动,此刻却被他强行逆转为“因果导流渠”,将齿轮散发的震荡波尽数导入地下!
轰隆——!
整艘巨轮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甲板接缝处喷涌出墨色粘稠液体,迅速凝固成玻璃质感的黑色晶体。晶体表面映出无数倒影:有的洛恩正跪地呕血,有的莎伦被锁链贯穿胸膛,有的达尼兹顿高举血戒狂笑……全是即将发生的“可能性”。
“没用。”辛中摇头,指尖轻弹。
那枚齿轮嗡鸣一声,所有黑色晶体表面的倒影瞬间沸腾、炸裂!
洛恩只觉天旋地转。视野里的一切开始像素化、溶解,耳边响起无数个自己的声音在同时嘶吼、低语、哭泣、狂笑——那是千万种“他”在不同命运分支中的临终呓语!
“你逃不掉。”辛中的声音直接在他颅骨内震荡,“命运之轮不会允许‘例外’存在。你的‘先天命运圣体’,本就是上一个纪元被轮盘碾碎后重生的残片。现在……该回家了。”
回家?
洛恩牙关紧咬,舌尖尝到浓重铁锈味。他忽然笑了,笑声沙哑却锋利如刀:“回家?呵……你怕是忘了,我这具身体里,还住着个比‘命运之轮’更古老的东西。”
话音未落,他猛然扯开左胸衣襟!
那里没有血肉,只有一枚缓缓搏动的、由纯粹暗金色光焰构成的心脏!心脏表面游走着细密闪电,每一次明灭,都让船舱内的光影剧烈抽搐——连那枚悬浮的齿轮,都在刹那间停滞了半拍!
“‘厄运之心’……”莎伦失声,黑袍猎猎鼓荡,眼中第一次燃起近乎灼烧的幽光,“你把它……唤醒了?!”
“不是唤醒。”洛恩喘息着,额角青筋暴起,左眼瞳孔已彻底化为熔金,“是‘喂养’。”
他看向辛中掌心那枚齿轮,笑容狰狞:“你刚才说,我的圣体是轮盘残片?那我倒要问问——当年碾碎它的,究竟是谁的轮盘?”
“方块3”的牌面在眼球深处疯狂旋转,释放出前所未有的排斥力场!与此同时,那颗“厄运之心”骤然膨胀,亿万道暗金闪电轰然劈向齿轮!
没有爆炸。
只有无声的湮灭。
齿轮表面的铭文寸寸剥落,化作飞灰;悬浮的虚影接连崩解,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连那道横贯穹顶的裂隙,都在闪电触及的瞬间,发出玻璃碎裂般的脆响!
辛中第一次变了脸色。
他猛地抬头,望向船舱最幽暗的角落——那里,不知何时浮现出一道瘦削身影。那人穿着浆洗发硬的旧式马甲,金丝眼镜滑至鼻尖,正用一块绒布慢条斯理擦拭镜片。镜片后的眼睛,平静得令人心悸。
“哦?”那人轻声开口,声音温和得像在问候邻居,“阿蒙的小玩具,玩得有点过了呢。”
洛恩浑身一震。
莎伦瞬间挡在他身前,黑袍翻涌如墨云。
而辛中,这位不可一世的阿蒙分身,在看清那人面容的刹那,竟缓缓单膝跪地,额头抵上冰冷甲板,声音里再无半分倨傲,只剩一种近乎虔诚的战栗:
“……‘门’先生。”
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洛恩胸口搏动的“厄运之心”,又掠过莎伦手中紧握的怀表,最终落在船舱角落——那里,一缕几乎不可察的灰雾正悄然凝聚,勾勒出半张模糊的侧脸轮廓。
“布兰度图的原主,”那人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冷冽寒光,“终于肯露面了啊。”
洛恩呼吸一滞。
他忽然明白为何“方块3”会在此刻爆发——不是因为他强行催动,而是这张牌,在感应到“门”先生气息的瞬间,自发完成了对某段被刻意遗忘的“契约”的追溯!
原来,他从未真正拥有过“方块3”。
它只是……暂时寄居在他体内。
而真正的主人,此刻正站在阴影里,静静注视着他。
船舱死寂。
唯有“厄运之心”的搏动声,如战鼓般撼动着每一寸空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