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外碧波环绕,有龙吟之声隐约可闻,宛若人间仙境。
这便是三仙岛,三霄仙子的道场。
石矶带着李玄霄落下云头,早有童子上前通报。
片刻后,童子引着二人入岛。
穿过重重殿宇,见了三霄仙子。
这也是李玄霄第一次得见三霄。
正中一位,身着素白长裙,面容沉静,气质温婉如水,正是云霄。
左侧一位,身着翠绿裙衫,眉眼灵动,嘴角带着几分俏皮,正是碧霄。
右侧一位,身着淡蓝长裙,乍一看,颇为高冷,一副生人莫近姿态,正是琼霄。
“石矶见过三位师姐。”
石矶上前躬身行礼。
李玄霄也连忙跟着行礼,低着头,心脏砰砰直跳。
“起来吧。”
云霄声音温和:“石矶师妹此番来三仙岛,可是有事?”
石矶便将李玄霄出海寻仙、遭遇海啸,被自己救下的事——说了,末了道:“我看他求道心切,心性尚可。但我资质浅薄,无力教导,便带他来见三位娘娘,还望师姐慈悲,给他一个机会,引荐他入我截教,拜师尊为师。”
三霄的目光,齐齐落在了李玄霄身上。
李玄霄只觉得三道目光落在身上,他没有慌张,眼中满是坚定与渴求,没有丝毫退缩。
碧霄率先笑了:“这小家伙,胆子倒是不小,敢这么直勾勾看着我们。
琼霄也点头道:“看他眼神,倒是个真心求道的。根骨虽一般,心性却尚可。”
云霄娘娘沉吟片刻,缓缓道:“你唤作何名?”
“晚辈人族李玄霄,参见三位娘娘!”
李玄霄忙道:“晚辈一心向道,恳请三位仙子引荐!”
云霄看着他,微微颔首:“你既一心求道,我便引你去碧游宫一趟。至于师尊肯不肯收你,全看你的造化。”
“多谢云霄仙子!”
李玄霄喜出望外,连连道谢。
三日后,云霄娘娘带着李玄霄,驾云前往金鳌岛碧游宫。
一路上,李玄霄看到无数截教弟子驾云往来,有披鳞带角之辈,有卵生湿化之属,当真称得上万仙来朝,气象万千。
进了碧游宫,通天教主端坐于高台之上,青萍剑横于膝头,周身道韵流转,让人看不清面容,只觉得一股浩瀚无边的威压笼罩整个大殿。
“师尊。
云霄娘娘躬身行礼:“弟子今日带了一名人族少年前来,此子求道心切,心性尚可,恳请师尊垂怜,收入门墙。”
通天教主的目光,缓缓落在李玄霄身上。
那目光平淡无波,却仿佛穿透了他的神魂,连他穿越而来的秘密,都被看穿。
片刻后,通天教主的声音响起,不大,却响彻整个大殿:
“人族出身,根骨寻常,天资平平......罢了,既一心向道,又有云霄你引荐,便收为记名弟子吧。”
“弟子李玄霄,拜见师尊!”
李玄霄心中虽有一丝失落,却更多的是庆幸,连忙行三拜九叩的拜师大礼。
记名弟子,虽比不上亲传弟子、内门弟子,终究是入了截教门墙,有了修行的资格。
彼时的他还不知道,自己波澜壮阔的洪荒人生,便从这三仙岛的初见,从碧游宫这一记名弟子的身份,正式拉开了序幕!
后来,第一次百年结算,让他欣喜若狂,知道自己有了在洪荒立足的资本。
再后来,他远赴蓬莱仙岛,结识了性情豪爽的九凤,也阴差阳错陷入了巫妖之争。
玄门盛会上,自己一战扬名。通天教主坐在高台上,看着他微微点头,眼中藏着赞许。
巫妖最终决战,不周山下尸骨如山,血海漂橹。
他看着帝俊与太一陨落,看着十二祖巫尽数身陨,看着不周山轰然倒塌,天柱断裂,天穹倾斜,天河之水倾泻而下。
那一日,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天地崩塌的末日之景。
再后来,女娲炼石补天,人族缓缓兴起。
三皇五帝治世,神农尝百草,大禹治水………………
他自己也转世仓颉造字。
他想起了颛顼九鼎,想起了绝天地通。
他见证着人族从茹毛饮血一步步走向文明,看着那些衣衫褴褛的人族在大地上耕种,繁衍,眼中满是欣慰。他知道,自己也是人族的一员,这片土地,是他要守护的家。
后来,他成了紫微大帝,收服群星,正式有了自己的势力。
在瀛洲仙岛出世时,他登岛寻宝,激斗上古东王公残魂。
封神量劫开启,他转世人王,整顿朝纲,操练兵马,谋划封神!
一幕幕,一桩桩,从眼前飞速闪过。
有欢笑,有热血,有悲愤,有坚守。
从初入仙道的小修士,到如今能与圣人抗衡的紫微大帝。
这条路,他走得跌跌撞撞,却从未后悔。
最后,画面定格在了自己的道侣青鸾身上。
大婚之夜,红烛摇曳!
“该结束了!”
“我这能以大罗之躯......拉五位圣人垫背......值了......”
李玄霄嘴角微微上扬,最后看了一眼通天教主,看了一眼悲伤的截教众仙,看了一眼下方茫然的大商将士。
随后,他的神魂消散,身躯化作漫天飞灰,被风一吹,散得干干净净。
同一时刻,紫微星上的紫微大帝金身,骤然失去所有光辉,化作一尊冰冷黯淡的金像,矗立在空旷的神殿之中,再无半分神采。
不过与此同时,李玄霄的那些宝贝,倒是一个个都化作流光往金鳌岛飞去。
但这个时候,截教众门人、殷商众将士哪里会在乎这个!
“陛下!”
“玄霄师弟(师兄、师叔、师伯)!”
截教众仙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石矶和碧霄扑上前去,却只抓到一把冰冷的飞灰。
也就是在此刻!
洪荒三界猛地一颤。
先是九重天之上传来一声沉闷至极的轰鸣,不似天雷炸裂,更像天地本身发出的恸哭。
声响横贯三界六道,上至三十三天,下至九幽十八层地狱,无一处不闻其声。
紧接着,无量血雨从天而降。
不是淅淅沥沥的小雨,是铺天盖地、漫洪荒的倾盆血雨。
雨水呈暗沉的胭脂色,带着一丝微温,落在肌肤上,便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怆顺着毛孔钻入神魂,让人无端心口发紧,鼻间发酸。
这雨不是天河倒灌,不是云气凝结,是人道气运因人族共主,当代人王陨落而泣,是亿万人族潜藏的本能在为人王送终!
牧野之地首当其冲。
暗红的血雨砸在冰冷的甲胄上,砸在染血的土地上,砸在遍地的尸骸上,很快便将整片原野浸成了深褐色。
这牧野战场骤然死寂,无论是大商的玄甲将士,还是溃散的逃亡西岐联军,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
他们茫然地抬起头,任由血雨打在脸上,泪水不受控制地混着雨水滑落。
没人下令,没人呼喊,所有的殷商将士齐齐跪倒在地,甲胄碰撞的声响连成一片。
“陛下!!!”
撕心裂肺的哭喊冲破雨幕,带着无尽的绝望。
他们只知道那个带领大商走出颓势、护佑他们安居乐业的帝王,就这样化作了飞灰,消散在他们眼前!
截教仙立在血雨中,浑身湿透。
石矶、碧霄早已泣不成声,云霄死死攥着双手,指节泛白,多宝道人别过头去,肩背微微颤抖。
通天教主立于阵前残垣之上,任由血雨打湿道袍,一双眼睛赤红如血,却死死咬着牙,没让一滴泪落下。
朝歌城之上,大商国运金龙哀嚎悲鸣!
原本繁华的街市瞬间安静下来,正在摆摊的小贩,赶路的行人,学堂里读书的孩童,全都停下了手中的事。他们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闷得发慌,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
“陛下......”
有人喃喃低语,随即痛哭出声。
王宫之中,青鸾心头骤然剧痛。
她知道,是那个人出事了。
一声清唳划破长空,青鸾化作鸾鸟,疯了似的朝着牧野方向疾驰,羽翼被血雨打湿,沉重得像坠了铅,却丝毫未有减速。
九州大地,无一处不悲。
南方的田间,正在耕作的农夫扶着型,望着天空的血雨,怔怔落泪。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心里空落落的,像是失去了最重要的依靠。
北方的草原,放牧的牧民跪在草地上,对着朝歌的方向叩首,牛羊匍匐在地,发出低沉的呜咽。
东海边,渔翁放下渔网,望着翻涌的海浪,长长一叹。
海浪拍打着礁石,声音低沉,像是在随着天地一同悲泣。
深山之中,百兽伏于洞穴,不敢出声;林间飞鸟失了力气,纷纷坠落在地,发出哀鸣;就连千年的古树,都簌簌落下叶片,像是在为人皇披麻。
山川震动,大河呜咽。
天地间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太阳隐入血云,没了半分暖意;星辰在白日里显现,却一颗颗黯淡无光,摇摇欲坠。
整个洪荒都陷入了一种灰蒙蒙的死寂里,只有无尽的血雨,还在不停地下着,仿佛要将人王陨落的悲怆,洗遍洪荒的每一寸土地。
此刻,人王崩,天地泣,血雨落九州!
整个人族,乃至整个洪荒,都被笼罩在无尽的悲戚与惶惑之中。
火云洞中,人族三祖、三皇五帝,对视无言。
而高空中,五位圣人的处境也已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元始天尊死死咬着牙,头顶庆云明灭不定,他望着对面的通天教主,声音嘶哑:“通天......你竟真敢动用六魂......你就不怕天诛地灭吗!”
“天诛地灭?”
通天教主惨笑一声,眼中满是悲凉:“你们四人联手欺我截教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天诛地灭!今日玄霄已死,尔等却也不得善终!”
老子叹了口气,拂尘轻轻摆动,却难掩道袍上的灰败污渍:“六魂幡,灭圣之威,名不虚传。只是这般逆天而行,终究是自寻死路。”
“现在说这些有何用!”
准提道人浑身冷汗直流,声音带着惊恐:“再不想办法,你我今日都要交代在此!接引道兄,你我合力催动金莲,或许能挡上一挡!”
接引道人不断催动功德金莲,可这十二品功德金莲的光芒却越来越暗:“六魂因果之力直指我等性命本源,纵是先天灵宝也难阻挡......”
而就在这时,也不知道哪里飞来一只蚊子,却是落在了这十二品功德金莲之上。
随后,当着圣人之面,狠狠的将扎了上去!
两位西方圣人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能得像个......
女娲娘娘立于云端,看着下方化作飞灰的李玄霄,又看了看气息奄奄的四位圣人,轻轻叹了口气:“通天师兄,你我同门一场,何至于此!”
“何至于此?”
通天教主目眦欲裂:“若不是你们步步相逼,何至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