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对着太上老君拱手一礼,语气沉稳:“玄霄师弟身兼紫微大帝与护道人族之责,天庭、人族、玄门三边都离不开他。弟子乃截教大师兄,本就该为玄门分忧。化胡为佛之事,弟子愿往。”
“大师兄!”
李玄霄猛地抬头。
此刻,李玄霄心中剧颤。
多宝转头对他笑了笑,眼神坦然:“师弟你要做的事更多。东胜神洲的仙朝,紫微的星斗,哪一样都比我去西方重要。我去了,只需专心和须弥山周旋便可。至于名声......为了截教气运、玄门气运,些许骂名,算得了什么。”
“再者说了,去了也不是没有回来的时候。”
“大师兄,不可!”
金灵圣母急声道,“你是截教主心骨,你若走了,外人会怎么看截教?只会说我截教弟子不堪,连大师兄都叛教投佛了!”
“外人怎么看,不重要。”
多宝摇了摇头:“只要截教根基还在,我截教,我玄门气运不失,个人荣辱,不值一提。”
太上老君抚着胡须,看着多宝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多宝,果不愧为截教大师兄,有如此大局观,甚好。只是化胡为佛非同小可,事关玄门未来一个量劫的气运,人选需慎之又慎。”
“且,此番决定也需要经过尔等师尊同意方可。”
“你们几人,都可再斟酌些时日。再问问各自师尊,之后尽快给老道一个准信便可。”
他顿了顿,补充道:“无论最终选了谁,我玄门都会全力支持。法宝、典籍、资源、人脉,这些背后助力不会停了。此去不是孤军奋战,背后是整个玄门。”
李玄霄闻言,心中微动。
他原本还在思量,若真去西方,该如何应对须弥山的压力。
老君既肯全力支持,那便多了不少底气。
“弟子明白。”
李玄霄等人颔首应下。
议事散去,众人辞别老君,各自驾云离开兜率宫。
云头之上,多宝拍了拍李玄霄的肩膀,语气轻松:“师弟,别纠结了。此事本就该我去。你肩上担子重,别为了这事分心。”
“大师兄。”
李玄霄看着他,认真道:“此事,未必非你不可。”
多宝笑了笑,只当他是过意不去,没往心里去,驾着云往金鳌岛方向去了。
金灵圣母落在李玄霄身侧,眉头紧皱,低声问道:“师弟,你可还有解法?”
李玄霄望着西方天际淡去的佛光,轻轻摇了摇头:“师姐,暂时还未想到。’
李玄霄心里倒也清楚。
若是自己去,他有混沌钟、十二品功德金莲等一众宝贝镇压气运,更有前世记忆,知道佛门未来的发展脉络。
若是他去西方,未必不能把大乘佛教做成玄门插在西方的一根钉子,甚至反过来,一步步蚕食须弥山的根基,把西方大兴的气运,大半都拽回玄门手里。
至于名声……………
化胡为佛本就是玄门的阴谋,三界大能都心知肚明。
普罗大众的看法,等日后大势定了,自有办法扭转。
但李玄霄是真的本心不愿去西方。
化胡为佛可以,但去的人,不能是被推着去的。
要去,便要心甘情愿地去,去了之后还能掌握主动权,把这步棋走活。
李玄霄离了兜率宮,并未直接回紫微宫。
云头之上,他望着脚下翻涌的混沌气流,心中仍是沉甸甸的。
化胡为佛的抉择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一边是截教名声与大师兄的前路,一边是自身的道途与玄门的布局,左右权衡,竟一时拿不定主意。
还是那句话,天塌了,个子高的人顶着!
那么眼下局中谁的个子最高?
通天教主!
“既想不通,便去问问师尊。”
他心念一动,调转云头,往混沌深处的截教道场而去。
封神量劫后,通天教主遵道祖法旨,禁足于混沌,在混沌之中开创混沌碧游宫,非有诏不得入洪荒。
师徒二人自牧野之战后,便再未相见。
混沌之中,鸿蒙气浪翻涌不息,灰蒙蒙的气流裹挟着开天残留的地水火风,寻常大罗金仙踏入,片刻便会被混沌之力磨得神魂俱灭。
李玄霄有十二品功德金灵护体,周身垂落淡淡金光,将鸿蒙气浪隔绝在外,一路往深处行去。
不多时,一座悬浮于混沌中的仙山映入眼帘。
山巅之上,碧游宫与金鳌岛上的一般模样。
只是比起当年金鳌岛万仙来朝时的热闹,如今的混沌碧游宫太过安静,连巡山的弟子都不见一个,衬得宫阙愈发寂寥。
李玄霄按下云头,落在宫门前。
“师尊,弟子李玄霄求见。”
他躬身行礼,声音顺着宫门传入殿内。
“进来吧。”
通天教主的声音从殿中传出,依旧是往日的沉稳,却比记忆中多了几分疲惫。
李玄霄整了整衣袍,缓步走入大殿。
通天教主端坐于云床之上,身着青色道袍。
天道反噬的伤尚未痊愈,他周身的圣人威压也收敛了许多,不复当年诛仙阵前睥睨四圣的桀骜,反倒多了几分历经沧桑的沉静。
见李玄霄进来,通天教主抬了抬眼,眼底掠过一丝暖意:“封神后诸事繁杂,我还以为你要在凡间忙完才会来。”
“师尊安好,弟子便安心了。”
李玄霄上前行礼:“只是弟子此番前来,是有一事拿不定主意,想请师尊解惑。”
通天教主摆了摆手,示意他起身:“可是为了化胡为佛之事?”
李玄霄一愣,随即点头:“师尊已经知道了?”
“他们二人在阿弥陀佛降世之时,便早早来过。”
通天教主嗤笑一声:“他们那点心思,我还能猜不到?西方立了佛门,气运大涨,他坐不住了。”
李玄霄便将兜率宫议事的始末细细道来,从老君提出化胡为佛的计策,再到最后人选落在他与多宝身上,一字一句,说得详尽。
“弟子本以为,师尊听闻此事,定会动怒。”
他说完,抬眼看向通天教主,心中仍有几分忐忑。
换做往日,有人敢打截教弟子的主意,让截教弟子去背“叛教投佛”的骂名,师尊怕是早就提剑打上八景宫了。
可通天教主听完,却只是长长叹了口气,望着殿外的混沌虚空,眼神复杂。
这一声叹息,倒把李玄霄看得愣住了。
“师尊?”
“你是不是觉得,为师该拍案而起,骂老子和元始老匹夫欺人太甚?”
通天教主收回目光,看向他,嘴角带着一丝自嘲:“换做封神劫之前,我自然会。可量劫过了,四圣打过了,天道反噬也受过了,有些事,也该看明白了。”
“你可知,为何洪荒自鸿钧师尊以下,只有六位天道圣人?”
通天教主缓缓开口,问了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李玄霄沉吟道:“弟子以为,是圣位有限,鸿钧道祖定下七道鸿蒙紫气,分与七位圣人,如今六位归位,余下一道不知所踪。
“是,也不是。”
通天教主摇头:“鸿蒙紫气是成圣之基,可洪荒天地的气运承载力,才是根本。东方地脉厚重,玄门鼎盛,可气运终究有其极限。三清加女娲师妹,四位圣人已是洪荒玄门能承载的极致。想在东方玄门再出第七圣,绝无可能
——气运不够,亦是天道不容。"
“这便是混元路断的后果。”
他语气沉了几分:“看似斩三尸、积功德,以力证道皆可成圣,实则路早就堵死了。没有足够的天地气运加持,任你天资再高,修行再勤,也只能卡在准圣巅峰,永无成圣之日。”
李玄霄心头一震。
他迟迟不肯斩三尸突破准圣,除了想打磨根基,走以力证道的路子,心底深处也隐隐有这般顾虑:斩了三尸又如何?
洪荒圣位已满,终究是镜花水月。
想要再有突破,只能是续上那断了的混元路!
“所以,西方大兴,换个角度,这不全是坏事。”
通天教主继续道:“道祖分四大部洲,许西方一个量劫的大兴,便是给西方补足气运。西方气运涨了,便能多承载一尊圣位。这第七个圣人,只能从西方出。”
李玄霄猛地抬头:“师尊的意思是......化胡为佛,不止是分润气运,更是要争那第七圣位?”
“不然你以为,老子和元始为何费这么大功夫?”
通天教主再次嗤笑:“真要分润气运,随便派个弟子去就行,何必非要准圣境界,还要懂传教、懂权谋?他们要的,是借着西方大兴的气运,让玄门弟子证道成圣,把第七圣位攥在玄门手里。”
李玄霄默然。
难怪三清竟能放下此前的仇怨,联手布局。
圣人之位的诱惑,足以抹平一切分歧。
“那大师伯、二师伯,他们就甘心放弃这等门中弟子成圣之‘机缘'?”
“他们想要,也得门中弟子争气才是!”
通天教主言语之中满是自傲。
“那一日,两人联袂而来,说要共商西方之局。当时我听完就动了怒,差点把他俩打出去。我截教弟子千千万,凭什么要我徒儿去背负叛教的骂名?这等福缘,他们人教、阐教怎么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