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弥陀佛怒而降临灵山。
而这事情的起因,还要从李玄霄自火云洞议事之后说起!
多宝在接受李玄霄和火云洞诸贤的建议之后,却是再次调整灵山佛教教义。
须弥山传法数百年,佛门规矩早已刻入骨髓:修行者必须剃度染衣,出家离俗,持二百五十条具足戒,日中一食,树下一宿,苦行终生方能证得阿罗汉果位。
这般法门,对衣食无忧的王室贵族、避世修士而言,是解脱之道;可对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寻常百姓而言,门槛高得遥不可及。
西牛贺洲城邦林立,小国数百,底层民众终年劳作尚不得温饱,哪有闲心出家苦修?
故而须弥山传法万年,信众多是贵族与僧侣阶层,民间虽有佛名,却无佛心,不过是遇灾时拜一拜,求个心理安慰罢了。
灵山推行的新大乘佛法,却彻底打碎了这堵高墙。
多宝如来亲颁法旨:大乘佛法,不执出家在家之相,不拘持戒多少之数,以“发菩提心,行菩萨道”为根本。
在家居士不必剃度,不必守全戒,只要孝养父母、和睦邻里,扶危济困、不害生灵,便是修行;行善事一桩,便能积累功德,来世得入善道,终有解脱之日。
更有“孝亲即是礼佛,行善便是修行”的法旨传遍四方,将佛门修行与儒家的人伦孝道、道家的修身养性悄然融合。
西牛贺洲的百姓不必懂什么“空性”“涅槃”,只需好好过日子,善待身边人,就算与佛结缘。
与此同时,灵山数万弟子门人分批下凡,深入西牛贺洲大小城邦与村落,广建“大乘善堂”。
善堂不设高大佛殿,只置简易佛龛,平日里施粥赠药,灾年开仓放粮,还收养弃婴、照料孤寡老人,甚至组织工匠帮百姓修桥铺路、疏浚河道。
从前遇上天灾,贵族僧侣闭门自保,百姓只能流离失所;如今只要有大乘善堂的地方,便有热粥,有草药,有遮风挡雨的地方。
从前僧人见了俗人便高高在上,说你罪孽深重要苦修赎罪;如今灵山和尚见了老人躬身行礼,见了孩童温声笑语,帮着挑水劈柴都是常事。
不过三十余年,西牛贺洲的风气便悄然变了。
村村寨寨都供起了大乘佛像,百姓口中念的不再是生疏的梵文佛号,而是“行善积德,来世有福”的大白话。
甚至不少城邦的国主见大乘佛法深得民心,也主动请灵山僧人入朝,尊为国师,推行善政。
甚至须弥山治下的不少底层僧人,苦修数十年仍看不到证道希望,又见灵山佛法普度众生更合本心,便偷偷脱去僧衣,转投了大乘门下。
须弥山对此并非毫无察觉,只是燃灯乃是守成之主。
而阿弥陀佛倒是心中大怒,但他记着紫霄宫道祖“不得直接插手佛门事务”的呵斥,只能当是寻常传道竞争,强压着怒火,命门下僧人也多去民间走动。
可小乘佛法的根子就在出世苦修,让惯了高高在上的比丘们去给百姓挑水施粥,个个满心抵触,做起来也是敷衍了事,反倒更衬得灵山佛法亲民。
阿弥陀佛虽不悦,却也尚能容忍传道之争,各凭本事,输了也是自己门下弟子不济。
直到两部《大乘阿含经义疏》传遍西牛贺洲,他才真正动了真火。
为了从根上确立大乘的正统地位,多宝花了整整十年,召集灵山一众弟子门人,将须弥山奉为根本圣典的四部《阿含经》逐字逐句拆解,以大乘“空性”“菩萨道”的义理重新注解,编撰成一百二十卷《大乘阿含经义疏》。
书中明言:佛陀当年说法,因人施教,对根基浅者说小乘自度之法,是为“方便法门”,属不了义;对根基深者说大乘普度之道,是为“究竟了义”,才是佛陀本怀。
须弥山一脉执着于小乘自了,不肯发菩提心度化众生,是执了方便为究竟,落了下乘,非但不能广传佛法,反而误己误人。
此书一经传播,便以极快的速度传遍西牛贺洲,凡有文字处,便有《义疏》流传。
佛门震动。
小乘僧人怒不可遏,斥其为“歪理邪说”,当众焚烧《义疏》。
可更多心存疑惑的僧人读罢,却如醍醐灌顶:原来佛法不止自度一途,原来普度众生才是大道。
一时间,须弥山僧团人心浮动,每日都有僧人不辞而别,往灵山而去。
须弥山极乐净土中,阿弥陀佛得知此事,周身佛光忽明忽暗。
他知道多宝是釜底抽薪,可道祖法旨在前,他若公然出手封禁,便是违背钧旨,反而落人口实。他强忍怒意,只命燃灯佛祖整顿僧团,严禁弟子研读《义疏》!
可他没料到,多宝的下一步棋,直接踩碎了他最后的底线。
文殊、普贤、慈航三位菩萨,本是阐教玉虚宫十二金仙,封神量劫后叛阐入西,投了西方教。
西方教转为须弥山佛教后,三人虽列菩萨之位,但如今也是过得憋屈。
且三人本就对小乘自了的路子不认同,又见大乘佛法风生水起,心中早已动摇。
多宝看准时机,便亲自走了一趟南部荒原。
那日,文殊、普贤、慈航三人正领着弟子在西牛贺洲一城邦之中传法,忽见天际佛光普照,三尊大佛联袂而来!
居中是多宝如来,周身大乘功德金光浩荡;左侧是陆压所化的大日如来,太阳真火凝成的金焰佛光照耀千里;右侧是孔宣所化的孔雀大明王佛,五色神光隐于身后,威压慑人!
三尊大佛临空,文殊三人脸色骤变,只得硬着头皮上前见礼。
多宝如来开门见山:“三位,尔等本皆出自玄门。小乘佛法困于自了,非是佛门正途。如今大乘当兴,三位道友何不归我灵山,共弘普度之道,也不枉你我修行一场。”
文殊菩萨眉头紧锁:“我等乃须弥山弟子,怎可背主另投?佛老此言,恕难从命。”
大日如来冷笑一声:“背主?当年你们叛阐入西,怎不说背主?须弥山待你们如何,你们自己心里清楚。占着菩萨的名分,做着苦役的差事,这般寄人篱下,也谈什么忠心?”
普贤菩萨沉声道:“纵是如此,也是我佛门内务,不劳灵山费心。”
话音刚落,孔雀大明王佛周身五色神光一闪,虚空骤然一凝。
三位菩萨只觉周身法力一滞,竟连动弹都艰难!
孔宣本就是圣人之下第一梯队的强者,三人联手也未必是对手,更何况还有大日如来与多宝如来在侧。
多宝如来语气缓和了几分:“三位,我非是要强人所难。只是西游量劫将至,佛门正统之争势在必行,须弥山固守小乘,必败无疑。我观三位皆是有大才之人,难道要陪着须弥山一同沉沦?入我灵山,我许你三人菩萨果位不
变,与地藏菩萨并列灵山四大菩萨,掌灵山传道大权,共襄大乘盛举。届时证道有望,不比在须弥山蹉跎岁月强?”
慈航菩萨心中微动。
她本就心怀慈悲,见不得众生疾苦,大乘普度之道更合她的道心。
他看了看文殊、普贤二人,又看了看虚空中神色平静的多宝如来,轻叹一声:“佛老所言,容我等斟酌。”
“不必斟酌了。”
多宝如来微微一笑:“三位道心所向,本座看得清楚。今日我三人在此,三位愿归,便是灵山座上宾;不愿归......怕是这南部荒原,就是三位的坐化之地。”
恩威并施,软硬兼施!
文殊、普贤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与决断。
形势比人强,且大乘佛法本就更合他们的道心,与其在须弥山受气终老,不如搏一个前程。
“我等愿入大乘,皈依灵山。”
三人齐齐躬身,行了归降之礼。
消息传回灵山,举寺欢腾。
多宝如来当即颁下法旨:册封文殊、普贤、慈航观音、地藏王为大乘佛教四大菩萨,位同佛陀,但为行菩萨道,暂为菩萨果位,分司智慧、行愿、慈悲、大愿。
其中慈航更是为了广传佛法,显化女相,后世人,多以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称之。
这一下,如同在须弥山头顶浇了一盆滚油。
夺地盘、抢信众、贬经典也就罢了,如今竟公然挖走须弥山的菩萨!
还册封为四大菩萨,这是赤裸裸地打须弥山的脸,更是宣告大乘才是佛门正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