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人群后方,一袭粗布麻衣的老者缓步上前。他面容枯槁,手拄竹杖,背上驮着一只破旧竹篓,篓中隐约传出婴儿啼哭。他踏上第一阶,阶梯无声,只浮现一行字:
**“汝负何物?”**
老者低头,看向竹篓,沙哑道:“负一稚子,腹中尚有三月。”
阶梯沉默三息,忽放白光,竟将他直接托举至第十阶!
第十阶问:“稚子非汝亲生,为何负之?”
老者抬头,望向远处洛阳方向,眼中浑浊却温润:“城破那日,他娘亲将他塞进我怀中,只说了一句‘活下来’……老朽活了一百零三岁,从未负过人命,岂能负此一诺?”
话音未落,第十阶轰然爆碎,化作漫天金屑,金屑飞舞中,竟凝成一只纸鸢,迎风而起,直上云霄!纸鸢上墨迹未干,写着四个字——**“信义无疆”**。
全场寂然。
连四圣座下,通天教主都微微动容,轻抚青萍剑:“此老,比许多金仙更配入秘境。”
就在此时,山脚之下,忽有一阵清越笛声传来,悠扬婉转,竟压过了满山议论。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白衣少年立于溪畔柳荫之下,手持一支竹笛,闭目吹奏。笛声初时如泣如诉,似在哀悼逝去的上古英灵;继而转为激昂高亢,仿佛山河怒吼、星斗崩摧;最后竟归于一片空灵寂静,仿佛天地初开前的第一缕清风。
他吹罢,睁开眼,眸中无悲无喜,唯有一片澄澈。他缓步上前,踏上第一阶。
阶梯问:“汝从何处来?”
少年答:“从人间来。”
“欲往何处去?”
“往道中去。”
“道在何方?”
少年抬手指向秘境巨门上那八个血字,声音平静:“道在仁里,在勇中,在信上,在归处。”
阶梯金光暴涨,竟一路铺展至第八十一阶,如金桥横空!少年足下生莲,步步生光,衣袂翻飞间,身后竟浮现出无数幻影——有他幼年施粥济贫,有他青年仗剑护村,有他中年孤身入魔窟救出百名孩童,更有他暮年坐于山巅,为濒死老妪诵经七日七夜……桩桩件件,皆无半分造作,全是本心流露。
“李白李太白!”有人认出他来,失声惊呼。
正是诗仙蓝采,如今已恢复太白金星真灵,却仍以凡俗身份行走人间,磨砺道心。
他登至第八十一阶,阶梯不再发问,只浮现出最后一行字:
**“叩门。”**
李太白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朝那万丈青铜巨门,深深一拜。
没有轰鸣,没有异象,巨门无声开启一条细缝,缝中金光喷薄,如朝阳初升,照彻昆仑墟万里山河!
门内,并非想象中的尸山血海,而是一片浩瀚星空!星辰流转,银河垂落,无数破碎的世界碎片悬浮其间,每一片碎片之上,都映照着一幕幕上古战场:龙凤交尾,麒麟踏火,三族圣皇对峙于混沌边缘,一战崩毁三千小世界……更有一道道残缺法则如游丝般缠绕星辰,其中几缕,竟与如今洪荒天地运行之道隐隐共鸣!
“秘境……竟是上古天道残片所化!”老子轻叹。
“原来如此。”元始天尊第一次掀开冕旒,露出一双洞悉万古的眼,“三族大战,非为争霸,实为争夺天道权柄。他们打碎的,不是世界,而是天道本身。”
多宝如来双手合十,目光灼灼:“若能参悟这些残缺法则,补全天道经纬……三百年后佛魔道争,或许不必以生灵涂炭为代价。”
就在此刻,星空深处,一颗黯淡星辰忽然剧烈闪烁,光芒刺破虚空,直射李太白眉心!他浑身一震,识海翻腾,一幅幅陌生画面汹涌而至——
他看见自己身着玄色帝袍,立于九霄之上,手中握着一柄尚未开锋的长剑,剑身铭刻“诛仙”二字;
他看见自己跪于紫霄宫前,鸿钧老祖的声音如雷贯耳:“……此剑,非为杀戮,乃为定鼎。天道九圣,缺一不可,而第九圣,当生于劫中,成于仁心,证于大道!”
画面戛然而止。
李太白猛然抬头,望向高台之上,目光与吕洞宾四目相对。
吕洞宾唇角微扬,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李太白心中豁然开朗:原来自己并非偶然入局,而是天道早已埋下的伏笔!那“第九圣”的机缘,不在佛,不在魔,不在三清,而正在这八仙所启、诗仙所叩、万修所望的昆仑墟秘境之中!
他转身,面向台下万千修士,声音清朗,响彻云霄:
“诸君!秘境已开,大道在前!然此门之后,非为争宝夺机,实为补天续命!三百年后量劫将至,佛魔道争,非为胜负,而在存亡!我等若只顾一己之私,任由天道残缺,末法必临!若人人皆怀仁勇信道之心,以身为薪,以道为火,或可于这上古星空之内,寻得那一线天机,补全洪荒意志,使九圣归位,万界永昌!”
此言一出,万籁俱寂。
连四圣座下,接引道人手中念珠,都停了一瞬。
敖灵儿眼中金光暴涨,手中碧水剑嗡鸣长吟,剑尖所指,那片浩瀚星空深处,一颗原本黯淡无光的星辰,正悄然亮起一丝微弱却无比坚韧的青色光芒——
那光芒,与李玄霄殿中,神秘古镜每一次结算时,所散发的混沌微光,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