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宇望着窗外那棵老梧桐，树干上去年被雷劈出的焦痕还在，可新生的嫩芽已经从裂口边缘钻了出来，绿得扎眼。

他拇指在屏幕上划了划，删掉刚打出的“好，我让法务配合”，又重打了四个字：“等我消息。”

关掉微信，他转身走向厨房。刘艺菲不知何时已从餐椅上溜了下来，正扶着料理台边缘，踮着脚尖努力够水龙头开关。她的小裙子皱巴巴地堆在腰际，露出一段白生生的小肚皮，头发被自己抓得乱蓬蓬，像只刚打完滚的小奶猫。

姜宇蹲下来，从背后轻轻环住她腋下，把她整个托举起来。刘艺菲惊喜地“呀”了一声，两只小脚丫在空中欢快地踢腾，小拳头无意识砸在他手背上。

“爸爸帮你开。”他握着她肉乎乎的小手，一起按向银色水龙头。哗啦一声，清水激荡而出，在晨光里溅起细碎彩虹。

水声哗哗作响，盖住了客厅电视里新闻主播字正腔圆的播报：“……据悉，本次封杀政策将实行‘终身追溯制’，即无论劣迹行为发生于何年何月，一经查实，均纳入惩戒范围。同时建立全国影视从业人员信用信息公示平台，对签约演员实行‘上岗前信用核验’机制……”

姜宇没抬头，只是把刘艺菲抱得更稳了些，让她的小手持续感受水流的温度与力量。水珠顺着她指尖滑落，在瓷砖地上绽开一朵朵转瞬即逝的花。

“爸……”她忽然侧过小脸，湿漉漉的睫毛扑闪着，鼻尖几乎碰到他下颌，“冷……”

“不冷。”他低声应着，用脸颊蹭了蹭她额角，声音沉得像浸过水的松木，“爸爸给你捂着。”

水声渐弱。他关掉龙头，抽了条干净毛巾把她裹住，像包一枚温润的玉。刘艺菲打了个小喷嚏，鼻子皱成一团，然后毫无预兆地，伸出湿漉漉的小舌头，飞快舔了下他下巴上的胡茬。

姜宇愣住，随即笑出了声，笑声低沉又滚烫，震得怀里小小的身体也跟着微微发颤。

他抱着她走回客厅，把人轻轻放在沙发垫子上，自己坐在她旁边，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满室只剩窗外梧桐叶沙沙摇曳的声响，以及刘艺菲剥开磨牙饼干包装纸时，窸窣如春蚕食叶的轻响。

王忠磊见状，立刻手脚并用地爬过来，一头扎进姜宇怀里，小脸埋进他衬衫褶皱里，闷闷地蹭了蹭，像只确认领地的小兽。

姜宇一手揽着大女儿，一手搭在小女儿背上，目光缓缓扫过这间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屋子——玄关处挂着刘艺菲今早随手挂的那条墨绿色丝巾，沙发上搭着王常田昨天试衣回来扔下的浅咖色开衫，茶几上还放着半杯没喝完的温牛奶，杯壁凝着细密水珠。

没有惊天动地的宣言，没有振臂一呼的狂潮。就是这些细碎、日常、甚至带着点毛边的真实，正一寸寸覆盖、消解、最终取代那些曾经盘踞在行业暗处的霉斑与瘴气。

他低头吻了吻刘艺菲柔软的发顶，那里有阳光、奶香，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春天本身的青涩气息。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这次是未知号码。姜宇没接，只是任它安静地躺在掌心，像一块蓄势待发的温润玉石。

窗外，梧桐新叶在风里翻动，绿得浩荡而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