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歌的版权立法,对于谷歌来说,是能够决定未来发展的大事。
而闪购的上市,也是确立加菲尔德家族在互联网行业地位的再次加强。
至于闪购提高加州一些连锁商超的服务费,不过就是给他们一些小小的...
我坐在诊所外的塑料椅上,盯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道浅浅的旧疤——三年前在拉斯维加斯赌场后巷被碎玻璃划开的,当时血流得不凶,却缝了四针。护士叫到我名字时,我下意识把手指蜷进掌心,像藏起一个不愿示人的证物。
诊室门一开,陈医生摘下口罩,额角沁着细汗,白大褂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一道淡褐色的旧烫伤痕。“进来吧,李哲。”
他没让我坐,而是径直拉开抽屉,取出一台便携式眼底照相机,金属外壳冰凉反光。“昨天的OCT报告我看了,黄斑区出血比上周扩大了0.3毫米,但视网膜没有脱离迹象——算你命硬。”他语气平淡,像在说天气,“不过糖尿病控制得还是不行。空腹血糖8.7,餐后14.2,胰岛素剂量得调。”
我点头,喉结动了动,没接话。窗外梧桐叶影在瓷砖地上晃,晃得人眼晕。
“你这双眼底,”他忽然停顿,把镜头对准我右眼,冷光一闪,“像两片被暴雨打烂的枫叶。血块在吸收,可新血又在渗。根源不在眼底,在血管里——你的糖化血红蛋白7.9,已经踩在糖尿病并发症的门槛上了。”
他按下快门,咔嚓一声轻响,像骨头错位。
我闭眼,睫毛颤得厉害。不是怕光,是怕他接下来的话。果然,他收起仪器,从白大褂内袋掏出一张折叠的A4纸,展开推到我面前——是份《糖尿病视网膜病变分期指南》,第三页用红笔圈出一行字:“Ⅲ期非增殖性病变:棉絮斑、静脉串珠样改变、微动脉瘤增多,视力可维持,但3年内50%进展为增殖期。”
“你现在的状况,”他指尖点着那个“50%”,“刚好卡在这个数字上。”
我盯着那行字,胃里像被塞进一团浸水的棉花。三年前刚确诊时,我还在洛杉矶替人代考GRE,一天跑三场,每场三百美金,现金结算,不开发票。那时血糖高,但眼睛亮得能照见别人衬衫领口的污渍。后来转做房产中介,靠一张嘴把西好莱坞老破小吹成“艺术家精神栖息地”,佣金提成翻倍,胰岛素针剂却从每周两支涨到四支。再后来……再后来就是上周五,带客户看比佛利山庄一栋西班牙风格别墅,阳光太烈,我抬手遮眼,客户突然指着我左眼角说:“李先生,你这儿……有血丝?”
我摸上去,指尖沾了淡粉。不是血丝,是血。
“休息不是建议,是命令。”陈医生把处方单推过来,字迹凌厉,“下周开始,每天测四次血糖,早中晚睡前。胰岛素剂量减半,换成长效+速效组合。饮食记录本交给我,我每周批改——别笑,我知道你上次交的是麦当劳营养成分表打印件,还标着‘健康替代方案’。”
我真笑了,干涩的,像砂纸擦过木头。
“还有,”他顿了顿,拉开最下层抽屉,取出个深蓝色丝绒盒,“这个,还给你。”
盒盖掀开,一枚铂金戒指静静躺在墨色丝绒上,内圈刻着细小的“L&J 2017.06.12”。我认得这刻痕——是乔薇亲手挑的字体,她说要像藤蔓缠绕那样缠住我们的名字。那天我们在圣莫尼卡码头吃冰淇淋,她舔掉我鼻尖的香草奶油,说以后每年生日都要买同款戒指,叠戴,直到戴不下为止。
后来我们没再买第二枚。
“她昨天来过。”陈医生声音很轻,“没进诊室,在门口站了七分钟,听你和前台说复查安排。走之前把这盒子放我桌上,说‘如果他问起,就说她来过’。”
我没碰戒指,只是盯着盒子里那点微弱反光,像盯着一口枯井。
“她现在在哪儿?”
“旧金山。”他合上盒盖,咔哒一声,“在湾区一家儿童眼科中心做临床协调员,专管糖尿病患儿的随访。”
我喉咙发紧,想问她是否还吃芒果布丁——那是她唯一允许自己放纵的甜食,每次吃完都懊恼地皱鼻子。可话到嘴边变成:“她……还打篮球吗?”
“打。”陈医生起身倒水,水流撞进玻璃杯发出清脆回响,“上周六我在斯坦福医院停车场见过她。穿灰运动衫,手腕缠着护腕,正给一群十来岁的孩子示范运球姿势。她左膝的旧伤还没好利索,起跳时膝盖会微微内扣——和你去年教我女儿投篮时一模一样。”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右手虎口有层薄茧,是常年握方向盘磨的;左手食指第二节有道浅凹,是三年前连续熬夜改合同落下的压痕。而左膝……我慢慢弯了弯左腿,髌骨下方传来一阵钝闷的酸胀,像有人把生锈的螺丝拧进了关节。
原来不是只有眼睛在流血。
走出诊所时已近黄昏,云层低垂,空气湿重,风里裹着铁锈味。我拦了辆黄色出租车,司机是个留山羊胡的黑人老头,后视镜上挂着褪色的耶稣吊坠。“去哪儿,伙计?”他问,手指在方向盘上敲着无声的节奏。
我想说“回家”,可“家”这个字卡在气管里,像一根鱼刺。最后我说:“去联合车站。”
车开上10号公路,夕阳熔金般泼进车窗,我眯起右眼——左眼视野边缘仍浮着几团游荡的灰影,像沉在水底的絮状海藻。司机忽然开口:“我弟弟也是糖尿病,视网膜出血,拖了两年才肯看医生。现在一只眼全瞎,另一只靠激光打孔续命。”他瞥我一眼,山羊胡抖了抖,“知道最惨的是啥不?他临睡前总摸枕头底下那副墨镜,说‘明天就能看见光了’。可墨镜底下……啥也没有。”
我没接话,只把脸转向窗外。高速公路广告牌飞掠而过,一张写着“加州阳光地产——让梦想落地生根”,一张是“圣盖博谷眼科中心,引进德国蔡司最新OCT设备”。最后一张是全家福照片,笑容灿烂得刺眼,下面印着小字:“格伦代尔社区健康日——免费血糖检测”。
出租车在联合车站东广场停下。我付钱下车,司机摇下车窗:“嘿,伙计,下次别坐我的车了——你身上有股医院消毒水混着止痛药的味道,闻着就累。”
我没反驳,只点点头,看着那辆黄色出租车汇入车流,尾灯如两粒将熄的火星。
车站大厅穹顶高阔,玻璃天窗裂了道细纹,像一道未愈的旧伤。我找了个靠柱子的塑料椅坐下,从包里摸出胰岛素笔——诺和锐,深蓝色笔身,剂量旋钮处已磨得发亮。掰开外套,掀开衬衫下摆,对着腰侧一片青紫的针眼扎下去。按压十秒,拔针,棉签按住皮肤。动作熟稔得像呼吸。
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是房产公司内部群消息,主管艾瑞斯@所有人:“紧急!比佛利山庄217号业主临时撤盘,原定明日带看取消。另:李哲,客户投诉你上周带看时‘眼神恍惚、答非所问’,HR要求你提交书面说明。”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恍惚?是啊,当时我正盯着客厅落地窗上自己的倒影——倒影里那人左眼瞳孔边缘泛着可疑的褐红色,像一枚即将腐败的樱桃核。
手机又震。
一条私信,陌生号码,没备注姓名,只有一张图:旧金山金门大桥夜景,桥塔灯火如星,桥面雾气氤氲。图片下方附着一行字:“你左膝的旧伤,是去年七月在帕萨迪纳球场救那个冲进场的小男孩时落下的。他妈妈送了你一盒手工巧克力,你转手送给了楼下流浪汉老汤姆。老汤姆上周去世了,胰岛素用完了,死在地铁站长椅上。”
我猛地抬头环顾四周。候车厅人影浮动,情侣依偎,旅客拖箱,清洁工推着水桶慢行……没人看我。可那条信息像根烧红的铁丝,烫穿了我的视网膜。
是谁?乔薇?陈医生?还是某个我早已遗忘的客户?
我回拨过去,忙音。再拨,提示“对方已拒接”。
手机第三次震动,这次是微信语音通话请求,头像是一片纯白。我点了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