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茶入腹,众人齐刷刷坐定。
肥邓抬手,用衣袖擦拭了下嘴角的茶渍,定睛看向了串爆。
“我年轻的时候,和联胜就一直是由叔父辈们选话事人了。
当时我就在想,这群老东西一把年纪,无权无势,凭什么受人尊敬?
后来我出来选,才知道为什么。”
肥邓说着把目光从串爆身上挪开,看向一众侧耳恭听的叔父辈。
继而开口道:“人都会有年老力衰的时候,谁敢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一辈子风光?
年轻人是不会想明白这层道理的,但你们这些人都接过棍,应该明白这个道理,由我们这些老家伙出来选话事人,做晚辈的才会尊重你。
如果选话事人,是谁给的钱多就选谁,那干脆出来拍卖算了!
连带你们的资历,辈分,一并拿上桌来拍卖,到时候做晚辈的不把你们放在眼里,你们也不要有什么意见!”
说着肥邓再度把眼帘垂了下去。
“社团要平衡,不能厚此薄彼,这些年大D做得够旺,阿乐比他更需要拿到龙头棍。
我不管你们怎么想的,总之这一届,我支持阿乐!”
说着,肥邓直接把手给举了起来。
伴随着肥举手,老鬼奀,以及刚才一众摇摆的叔父辈,也纷纷跟着举起了手。
这些年肥邓从来没有错过,跟着他选,早就成了唯一’正确的答案。
眼见大势已去,双番东和冷等人也交流一个眼神。
最后无奈把手给举了起来。
龙根捏着烟斗抽了一口,看向串爆,无奈耸了耸肩,只得跟着举手。
现在除开大埔黑这个过来凑数的,在场的叔父辈,就只有串爆没有举手了。
这场场合,不合群就是最大的挑衅。
串爆无奈,只叹以后再选话事人,直接由肥邓打个电话通知就好了。
最后埋低脑袋,也把手举了起来。
荃湾,有骨气饭店。
大D已经在这边订好了庆功的酒宴,言听肥在茶话会上三言两语就把自己给压了下去,硬要抬林怀乐上位,当即掀翻了面前的餐桌。
哐当一一
随着餐具碎裂声响起,饭店的经理慌忙跑了过来。
睇见大D那副要吃人的模样,一时间不敢开口询问缘由。
“长毛,跟我来!”
大D愤然离席,只留下大嫂在这边同饭店的伙计交涉。
她没有跟随大D出门,只是取出自己的信用卡,递到这个经理手中。
“大哥不钟意别人在背后说他是非,今天订餐的钱,还是照付。
但是不要张扬出去,听得明白吗?”
经理赶紧双手接过大嫂递来的信用卡,恭敬回应。
“阿嫂,明白!"
带着长毛从饭店出来之后,大D一张脸已经阴沉到了极点。
他坐到车上,没有招呼长毛开车,而是拿出电话,直接打给了吹鸡那边。
电话接通,不等吹鸡出声,大便朝着话筒大喊。
“吹鸡!你同邓伯讲,就说你不服阿乐!
棍子和账本你只会交给我,现在把棍子和账本送到我这边来,给你半个钟头的时间,听明白没有?!”
吹鸡那边显然为难。
“大D,从来没有这样的规矩啊......”
“今天就有了!”"
“大D,你这样让我很难做啊!”
“冚家铲,上届就让我别和你争,这届又要我靠边站!
告诉我你难做什么?这两年我没少给你湾仔花钱!
我同你讲,我现在火气很大,棍子和账本我势在必得,不把东西给我,你就洗干净脖子等着去死吧!”
意识到大D动真格,吹鸡当即心慌。
刚想再说些什么,却听见大D已经把电话挂了。
车内,大攥紧电话,看向坐在驾驶室的长毛。
“还愣着干什么?带人去湾仔找鸡,东西一定要给我拿回来!”
此时的吹鸡正坐在湾仔的账房内整理账本,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应对。
上午选举结果出来,肥邓那边就打电话,让他抽个时间,找林怀乐把账本和棍子一并交接一下。
结果后脚大D就打来了电话,让他把棍子和账本送到荃湾去。
现在他是左右为难,只恨自己为什么要磨叽。
早把账本和棍子交过去,不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一番苦思,他喊来了自己的心腹四眼明,拿出龙头棍,做出了一个自以为聪明的决定。
“四眼明,现在大D和阿乐那边都要我交棍子过去,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你马上带着棍子,跑大陆那边去避避风头,等他们两个决出个长短,到时候再决定把棍子交给谁。”
四眼明接过吹鸡递来的那个木盒,打开盒盖,便睇见了那支已经被盘到包浆,乌黑铮亮的龙头棍。
这支棍子,在和联胜前前后后经了几十个话事人的手,一时间让四眼明也看得有些出神。
铃铃铃一
就在四眼明准备应声之际,吹鸡的电话响了起来。
皱了皱眉,吹鸡还是拿起电话,摁下了接听键。
不过出乎他意料,这则电话是林笑如打过来的。
“龙头,现在是不是在犯难呢?”
吹鸡当即苦笑一声。
“阿笑,你都不用再叫我龙头了。
现在新的话事人已经选出来了,过完年,就由阿乐正式话事了!”
“一码归一码,你现在还是龙头嘛!”
林笑如那边笑了一声,继而开口道。
“我听说,佐敦那边让你交棍子过去,荃湾那边也要你交棍子过去?”
“是啊!我现在都头疼,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好办,把棍子劈成两半,一人一截不就行了?”
吹鸡皱了皱眉:“阿笑,你打这通电话给我,不应该是特地来看我笑话的吧?”
“怎么会呢,帮你出主意的!”
林笑如那边的声音开始严肃起来,继而开口道。
“如果我没有猜错,你打算两头都不得罪,把棍子藏起来,等大D和阿乐把事情扯清楚,再决定把棍子交给谁吧?”
吹鸡一愣,下意识看向了站在面前的四眼明。
最后磕磕巴巴回应:“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别管我怎么知道的,总之我劝你最好不要这么做。
这么搞,看似两边都不得罪,其实把两边都得罪死了。
你不做出选择,到时候就是两边都想弄死你!”
闻听林笑如这番话,吹鸡当即如梦初醒。
但他接着又犯了难。
“交给阿乐,就要得罪大D,大D这人不是一般的跋扈,我顶不住的!
但交给大D,那就是和整个社团作对,我好不容易在元老院捞到一把交椅,到时候还怎么坐得下去?”
“你别急,我替你出个主意。”
林笑如那边语气淡定,接着开口道。
“别怪我没提醒你,大D现在已经安排人,去湾仔这边来刮你了。
到时候你不交棍子,那就是自讨苦吃。
依我看,你直接和大D打个商量,假意送棍子去佐敦,然后让大D在半道给你截了。
挨顿打,演出苦肉计,到时候两边都不得罪,手中的烫手山芋也丢出去了,岂不是自在?”
吹鸡眼神一亮,跟着一拍脑门。
“对哦!我怎么没有想到!
不过阿笑,你这么费心,又是图个什么?”
“我图个什么?"
林笑如在电话那头冷笑一声,旋即悍然开口。
“我当然是不服这次选举结果!就想看看林怀乐够不够资格搞定大D,他要是连大D都搞不定,也别想我在和联胜听他号令!”
吹鸡当即了然。
“也是,邓伯一句话,就把你出来选的资格给掉了,这事放在谁的身上都不会服气。
你放心,我都好感谢你给我出这个主意,邓伯那边,我是不会说这件事情的!”
“你去说也没关系,就这样,不同你讲嘢了!”
说着,林笑如也把电话挂断。
见到吹鸡讲完电话,四眼明才再度开口。
“大佬,我现在就带着棍子走吗?”
“不走了,把棍子留下!”
吹鸡看了四眼明一眼,旋即再度拿起电话,给大D那边拨打了过去。
下午四点半,佐敦。
得知自己当选的林怀乐,此时心情已经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
他心心念念盼了不知道多少年,终于盼到了自己坐庄的这一天。
就在他坐在办公室里头,等待吹鸡过来和自己交接的时候,头马阿泽给他带来个不好的消息。
“乐哥,吹鸡刚才送棍子过来的时候,在弥顿道那边被大D给劫了。
棍子和账本都被大D给抢走,吹鸡更是被一顿毒打。
现在大俾话,要求重选......”
林怀乐一张脸当即阴沉了下来。
“乜嘢?大D痴咗线啦!”
阿泽点了点头:“事实就是这样,棍子和账本已经落到大D的手中......”
“扑街!”
林怀乐重重一拍桌子,罕见爆了粗口,他愤然起身,死死盯着阿泽。
“邓伯那边知不知道?”
“不清楚!”
“把电话给我!”
接过阿泽递来的电话,林怀乐没有半点犹豫,直接一通号码给肥邓拨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