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邓住在屋邨有个好处,那就是操办灵堂,不需要去殡仪馆租赁场地。
由于死的是江湖大佬,和联胜这边前脚刚把灵堂搭好,后脚记的差人就过来开工做事。
守灵的活,干的比和联胜一众马仔还要贴心。
“何sir,CID那边的报告我都看过了,老家伙的死因是煤气中毒。
现在妥了,科室的档案又可以封存一页,以后和联胜辈分最大的,就是串爆了!”
石硖尾屋邨外头停着一台丰田车,一个差人替何志勇点支烟,如是诉说道。
何志勇拍了拍下属替自己点烟的手背,不免感慨道。
“肥邓也算是风光了一辈子,当年我在九龙做巡街警,他就已经是和联胜的叔父辈了。
临了落个煤气中毒,我还真是没有想到。”
此时天色渐晚,按照规定,屋邨摆设灵堂,只有一夜守灵的时间。
一时间,不少收到肥邓死讯的江湖中人,纷纷赶过来吊唁上香,要在肥邓入土之前,最后送昔日这个和联胜的‘太上皇'一程。
林笑如也没有例外,他答应让肥邓走得体面一点,就一定会让他走得体面一点。
太保在灵堂这边找到了正在主持丧事的林笑如,凑到其耳边,低声耳语了一阵。
林笑如闻言,不免嗤笑一声。
“司徒浩南倒是拿得起放得下,不过他底子不干净,我不钟意让他过档!”
“笑哥,司徒浩南派来的人,有和我说过这档子事情。
以前他跟着白头翁做嘢,湾仔粉档生意就是雷耀扬在做。
后来白头翁死了,湾仔那边的货更是骆驼在供,他知道你有不许走粉的规矩,特地让人和我把这些事情说清。”
话到此处,太保想了想,又给出了自己的意见。
“笑哥,狗急了也会跳墙,更何况司徒浩南?
不费一兵一卒就可以拿下湾仔,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林笑如却是摆手:“他司徒浩南底子干不干净我不知道,总之他手底下的细佬打着他的招牌做事,这是不争的事实。
太保,你别忘了当初我从鱼头标手中接手摊子,为了肃清堂口立规矩,下了多少功夫!
你放心,司徒浩南现在没得选,湾仔的地盘我迟早会拿到手的!”
言罢,林笑如一边往灵堂里头,一边开口道。
“让司徒浩南那个细佬过来,打电话给他大佬,我有事情要和司徒浩南说。”
“好!”
不多时,太保便带着个人来到灵堂后台,这细佬一见林笑如,登时就拘谨起来。
“林生,我叫Roy仔,在骆克道那边做睇场的。
我大佬.......我大佬让我过来问问你有没有空,他想和你聊聊过档的事情!”
“打电话喽!”
林笑如没有废话,拉开一条马扎坐下,如是朝这细佬说道。
随后电话拨通,这细佬毕恭毕敬将电话递给了林笑如。
“喂?”
待到司徒浩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林笑如当即应声。
“司徒浩南,我是林笑如!
现在和联胜在做事,这边吹吹打打有点吵,我也不和你多说废话了。
你想过档到和联胜来,我不答应!”
“林生,之前的事情是一个误会,我也是被人蒙蔽的!”
一听林笑如否定了自己过档的提议,司徒浩南当即错愕。
不过林笑如回应的很快。
“先不要说你有什么委屈,这与我无关。
别说我把事情做绝,现在我给你条路走。
你该清楚,骆驼那边是容不下你了,你今晚收拾收拾,准备带着钱离开港岛,去东南亚那边也好,去荷兰那边也罢。
总之把湾仔的地盘给我让出来,我会在港岛这边继续和骆驼过招,也算是给你一个交代!”
顿了顿声,林笑如语气一冷,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讲道。
“这笔交易我相信很公道,便宜谁,你也不要便宜了骆驼。
明晚之前我要是还没看到你离开港岛,那你也就不要走了!
我操办完邓伯的丧事,腾出手来就会收拾你们东星,你好好考虑清楚,自己能不能顶得住!”
这番话,直接像是点中了司徒浩南的哑穴。
是啊,偌大一个和联胜压过来,没有东星的兜底,他司徒浩南还能顶得住吗?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一股无力感,自司徒浩南心头弥漫开来。
身光颈靚又有什么意义?混到湾仔揸fit人又有什么意义?
对家社团的龙头一句话,就叫他在港岛经营的一切,悉数化为泡沫。
兴许尽早离场,未尝不是一件坏事.....…
“林生,希望你早日搞定骆驼!”
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讲完这句话,司徒浩南那边直接就挂断了电话。
林笑如将电话丢给面前的Roy仔,又看向了立在一旁的太保。
“来都来了,太保,带他去灵堂上柱香再走吧!”
时至晚上九点半,石硖尾屋邨的公屋空地,依旧灯火通明,白幡垂地。
只是按照规定,原本喧闹的吹打班子早已收了声,只剩零星的哀乐余音,衬得整片灵堂愈发沉肃。
和联胜各区骨干早已悉数到齐,准备今夜在这里给肥邓守灵。
林笑如始终站在灵堂侧后方的阴影里,一身素黑衣衫,不披孝,不鞠躬,神色平淡无波,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幕。
此时,串爆正蹲在肥的棺椁前,手拿一支长香,拨弄着一盏油灯里头的灯草。
直到填满灯油,他才起身,缓步走到供桌前,拿起一沓纸钱,撕扯开来,丢进火盆。
火光噼啪跳动,映亮他眼底的复杂神色。
“邓威啊,风光一世,糊涂一时!”
他低声叹一句,声音不高,却刚好落进在场众人耳中。
话音落下,火盆里的纸钱骤然窜起一簇明火,转瞬又缓缓回落。
林笑如自灵堂后面走了出来,径直往火盆那边走去。
众人纷纷侧目,当即面露惊讶之色。
那是因为他们看到林笑如手里拿着一样东西!
这样东西,和联胜不少细佬都未见过,却都听说过它的大名——龙头棍!
咚——
那支龙头棍被林笑如直接丢入火盆,伴随着火苗升腾而起,叩击火盆的响声当即清晰传入在场众人的耳朵。
“阿笑,你这是......”
串爆不免错愕,但很快就读懂了林笑如眼中那抹复杂的神色。
他没再做声,只卖力撕扯着纸钱,不断往火盆中投入。
火焰愈燒愈旺,红光照映的林笑如一方侧脸忽明忽暗。
随后林笑如转身,扫视一圈在场的众人,肃声开口。
“从今往后,和联胜再也没有选龙头的规矩!”
这是一个在微妙的时间节点,立下的一个全新的规矩!
肥邓用他的死,牢牢巩固了这个新规矩的权威性!
没人敢出来做声,去发表任何异议。
只见那支棍子于火焰中逐渐化为灰烬,传承百年的龙头棍,成为肥最好的殉葬品!
晚十点左右,元朗,骆驼的住处。
自从收到了肥的死讯,以及司徒浩南和他的表态之后,骆驼就明白这次的事情大条了。
一晚上,他都联系不到张天荣。
知道这次的祸事是躲不过去,彷徨半晚,骆驼也安心了不少。
他们东星也不是什么小门小户,做龙头的,断然没有怕事的理由!
不过骆驼还是有件事情放心不下,在叮嘱各区堂口守好自家陀地之后,骆驼又坐在书房,打了通电话给到自己儿子。
电话接通,骆驼直接开口。
“志杰啊,睡了没有?”
“老爸,元朗这边的官地拍卖马上就要开始了。
我这几日天天在各处乡事会之间奔走,哪可能睡得那么早?”
骆驼不免浅笑一声,继而开口道。
“张天荣那边......有给到你什么说法吗?”
“张生确实有说法,今年旧墟那边可能会有地皮拍卖。
他承诺如果拿到旧墟那边的地皮,开发直接和我们骆氏宗亲对接。
我都想给乡邻们多争取点利益,到时候做到乡事会主席,我就有资格去选立法委员!”
“立法委员!”
骆驼嘟囔了一声,得知张天荣那边确实有在兑现承诺,当下也安心了不少。
他没法告诉骆志杰,自己已经把整个东星都绑在张天荣的船上,只盼自己儿子能够出人头地!
只要儿子能洗白,哪怕他这辈子背尽所有江湖血债,那也是值得的!
“做得稳当点,不要张扬,慢慢来。”
骆驼压下心底所有焦躁,语气刻意放得平缓,故作平常叮嘱。
江湖的事你不用碰,好好做生意,攒人脉,以后骆家靠你洗白。’
电话那头的骆志杰压根听不出骆驼话语里的沉重。
只当是寻常叮嘱,当下爽快应道。
“我知分寸,老爸你放心好了。
等我站稳脚跟,以后家里就不用再碰那些偏门生意!”
“好,好......”
骆驼连道两个好字,眼底却只剩一片沉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