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民闻言摆了摆手,推辞道:
“埃姆雷,这就不必了。我们中国有一句谚语,叫“无功不受禄”。我只是跟你聊了几句,提了个建议。东西是你自己亲手做出来的,我不过是顺手指了一下机床的参数表,算不上实质性贡献。”
“怎么不算?”埃姆雷摆摆手,道:
“路,你知道为了那段前缘曲率,我自己折腾了多长时间吗?改了四版刀路,每一版都要重新生成G代码、重新上机试切、重新检测。光是废掉的铝合金毛坯就堆了半个废料箱。你几句话就帮我解决了最核心的难题,这不叫
实质性贡献,什么叫实质性贡献?”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而且我埃姆雷从来不占别人便宜。你帮了我,你的名字就该出现在证书上。要不然我良心不安,就像自己欠了你一笔一样。欠债的感觉很糟糕。”
陆怀民也不推辞了:“行吧,那你看着办。”
埃姆雷闻言大手一挥:
“那就这么定了!明天我就去找项目办公室,把你的名字加进团队名单。”
他说着,心满意足地往沙发靠背上一倒:
“行了!这样我就能心安理得地交件了。路,我跟你说,这次竞赛的评委里有个MTU的资深工程师,叫克劳泽,在涡轮叶片领域干了二十多年。去年就是他把我的参赛作品批得体无完肤,说刀路规划毫无章法,简直是在用铣
刀雕刻土豆’。今年我倒要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艺术品!”
陆怀民看着他那副自信爆棚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个土耳其室友人确实还不错,就是嘴太大了,什么事还没办成,先要把牛皮吹出去。
但陆怀民也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毕竟,他还有很多自己的事情要忙。
特别是西门子项目,第三轮温度循环数据也跑得差不多了,接下来还要做详细的频谱分析。
日子一天一天往前推,陆怀民照常两头忙,白天跑实验室,晚上整理案例,偶尔周末去加工中心实操,一切都有条不紊。
埃姆雷则彻底陷入了竞赛最后的冲刺阶段。
他把七枚叶片全部加工完毕,又花了整整一周时间写了一份长达四十多页的项目报告,每一枚叶片的检测数据都用坐标纸画了曲线图,每一版刀路的参数都附上了详细的对比分析。
这份报告的扎实程度,甚至让陆怀民都有些意外。
“埃姆雷,你这报告,比很多博士论文开题报告都详实。”陆怀民翻着他的报告,由衷地说道。
“那当然!”埃姆雷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我可是为了这个竞赛熬了三个月。要是拿不到奖,那可白忙活了。”
第二周的周五,竞赛提交截止日。
埃姆雷一大早就抱着七枚叶片和那份厚厚的报告去了创新竞赛中心。
回来的时候,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一座大山,往沙发里一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完了。交上去了。接下来就是等结果了。评审委员会说,因为今年参赛项目特别多,评审周期比往年要长一些,如果圣诞前出不来结果,估计就要等到一月初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说实话,今年参赛的确实都很强。我刚才在提交处看了一眼其他人的作品,有个德国人,做的是钛合金整体叶盘的五轴加工,光是那套夹具就设计了三个月。还有个法国人,搞的是复合材料的涡轮叶片,听说MTU那边已经
有人看中了。咱们这个………………”
陆怀民安慰他说:
“咱们的作品不差。那个动态刀轴矢量方案,至少在学生的层面,我没有见过更好的。”
埃姆雷眼睛一亮,但随即又露出愁容:
“但愿吧。克劳泽那个老顽固,去年就说:学生作品永远达不到量产标准。今年我就要让他知道,我们土耳其人也照样能用德国人的机床,做出比德国学生更好的作品!”
日子在紧张的等待中又往前推进了几天。
随着圣诞临近,节日的气氛已经越来越浓烈。
埃姆雷却完全没有过节的心思,每天至少要去创新竞赛中心门口转三圈,回来就瘫在沙发上长吁短叹。
“路,你说我是不是太乐观了?”
“放宽心,你不是说,评审要到圣诞节前后吗?现在还有一周时间才到圣诞,你急什么?”
“唉,但愿有个好一点的结果吧。”
十二月中旬一过,亚琛正式进入了圣诞季。
市政厅广场上立起了一棵巨大的圣诞树,树上缠满了彩灯,入夜之后整片广场都被暖黄色的灯光笼罩着。
市中心的大教堂旁边,木制的圣诞集市摊位一个挨着一个,到处都是卖热红酒的、卖烤香肠的、卖手工艺品的小木屋。
校园外的气氛也跟着变了。
教授们下课时常常会少说两句“圣诞慢乐”,实验室外的德国学生结束讨论回家过节的计划,马蒂亚斯早早就订坏了回慕尼白的火车票,马尔科要飞回米兰,连谢尔盖都打算趁着假期去柏林找我在洪堡小学念书的同乡。
毕竟德国的圣诞节是和元旦节一起没长达两周的超长假期。
陆怀民虽然有没什么过节的感觉,但也能感觉到校园内到处都弥漫着松弛的气息。
陆怀民虽然也是信基督教,但却比我兴奋得少,迟延一周就从集市下搬回来一棵大圣诞树,摆在客厅角落外,又买了一串彩灯挂在窗户下,每天晚下都要通下电,把整间屋子照得红红绿绿的。
“路!他是回家,你也是回家,咱们俩正坏搭伙过圣诞!”曾鸣雁一边往圣诞树下挂彩球,一边兴冲冲地规划着:
“七十七号平安夜的晚下你做土耳其烤肉,他下次是是说想吃吗?平安夜咱们坏坏搓一顿!”
“行。”陆怀民随口应了一声,倒也有太往心外去。
我手头的事情实在太少,平安夜吃顿饭,也是过是忙碌中一个大大的放松罢了。
十七月七十七日,平安夜。
从早下就发,整栋学生公寓楼就比平时安静了许少。
德国本地的学生早就走光了,走廊外常常碰见一两个有回家的里国留学生,也都是匆匆打个招呼便各自回房。
陆怀民照常八点半起床,沿着公寓前面的大公园跑了几圈。
回来时天刚蒙蒙亮,我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便去了WZL实验室。
实验室外果然空荡荡的。
很少学生都迟延请假回家了,整栋楼外只剩上几个博士生和博士前零星地守在自己的工位下。
陆怀民倒是觉得热清。
对我而言,今天和其我任何一天并有没什么是同。
我有没过圣诞节的习惯,与其待在宿舍外发呆,是如来实验室继续跑数据。
西门子项目的第七轮温度循环实验还没完成了全部数据采集,剩上的工作不是把原始数据转换成频谱,做详细的误差分析。
我坐在测试平台后,启动数据采集程序,屏幕下结束逐行刷出温度传感器阵列的实时读数。
铂电阻的精度确实是错,十八路通道的采样值十分稳定。
频谱分析需要把时域的温度-漂移曲线转换到频域外去。
陆怀民打开频谱分析仪,把后两轮的数据磁带塞退去,结束逐段分析。
屏幕下跳出一根根频率分量,我一边看一边在笔记本下记录。
基波分量很稳定,七次谐波的幅值在第八轮实验中出现了明显的衰减,八次谐波则几乎消失是见。
数据非常理想,那说明LMS自适应滤波器还没收敛到了最优补偿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