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五日,圣诞节,清晨七点。
卡尔斯滕·维格纳坐在自家书房里,几乎是一夜未眠。
昨晚接到斯密特那通电话之后,他便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今早干脆六点多就起来了,等着天亮之后开始打电话。
好不容易挨到清晨八点,维格纳立刻拨通了施密特家的电话。
施密特接得很快,显然也同样一夜无眠。
“总裁先生。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克劳斯。”维格纳思虑了整整一夜,此刻已然下定了决心:
“通知所有人,今天上午十点在三号会议室召开紧急技术会议。”
“所有人?今天?”施密特的声音有些迟疑,“可今天是圣诞节——”
“所有和840C项目直接相关的人。硬件、软件、测试、认证、市场,全部到齐。”维格纳说:
“所有人会在之后安排补休,并支付三倍时薪。克劳斯,你应当明白,SINUMERIK 840C能够早一天发布到底意味着什么。”
施密特在电话那头微微颔首,他当然清楚。
SINUMERIK840C是西门子数控系统事业部未来五年的生命线。
空客的订单已经丢了,如果大众和戴姆勒的招标再输给德马吉,整个事业部的营收将出现断崖式下滑。
而这最直接影响的,就是他们每一个人的年终奖。
“我马上通知。”施密特说,声音里已经没有犹豫了。
“还有一件事。”维格纳从书桌上拿起一张便签,上面是他这半夜写下的几个要点,字迹因为亢奋而略显潦草:
“WZL那边,我需要你亲自去一趟。带一个技术评估小组,今天就走。”
“今天?从慕尼黑到亚琛,开车六百公里——”
“不用开车。”维格纳打断他:
“我会让行政部紧急联系了慕尼黑机场,包一架飞机,直飞亚琛-马斯特里赫特机场。钱从项目应急经费里出。把所有便携测试设备带上。”
包机?圣诞节当天临时包一架飞机?
这在本部门的经费使用史上是从来没有过的先例。
施密特几乎能想象到财务处年后看到这笔支出时的表情,但他也知道,维格纳从来不是一个会乱花钱的人。
他能下这个决心,只能说明一件事:
SINUMERIK 840C能尽早发布的重要性,比他凌晨在电话里表现出来的还要重要得多。
“这个项目的成果对我们很重要。”维格纳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果决:
“十二纳米的数据必须在我们的设备上复现出来,才能算数。如果复现成功,这是西门子未来五年在高端五轴数控市场上的核心竞争力。”
施密特深吸一口气:“明白。我这就开始通知。”
维格纳挂断电话,又开始拨下一个号码。
这一次,他拨的是行政部。
圣诞节早晨从被窝里被叫起来的行政主管,听到“包机”两个字时,睡意全消。
这天早晨,慕尼黑市郊至少有六个家庭的男主人被电话从圣诞节餐桌上拽走,他们都是西门子数控系统事业部的技术人员。
施密特负责打电话,除了上次一起去的鲍曼和海因茨·穆勒,施密特还物色了其他几个技术人员作为技术评估小组的成员准备一同前往亚琛。
托马斯·韦伯是光栅尺信号链路硬件调试组的负责人,三十九岁,三个孩子的父亲。
电话打到的时候他正坐在客厅地板上,和小儿子一起拼一盒乐高太空船,两个大一点的孩子在旁边下国际象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