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
一声凄厉急促的报讯声由远而近,打破了抚顺城的寂静。
城守尉衙门内,一众逃难至此的宗室王公,文武大臣们此时正惶惶不安地聚在正厅内,商议着日后何去何从。
这一声急报,瞬...
海州城内,硝烟尚未散尽,青砖铺就的街巷间却已浸透了血水与焦糊气息。李定国率两万精兵入城后,并未急于纵兵劫掠,而是先遣斥候四出,以铁腕镇压一切骚动苗头——但凡有溃兵持械聚众者,格杀勿论;但凡有汉民趁乱夺财焚屋者,亦按军法捆缚,押至衙前当众杖毙十人以儆效尤。一时间,整座城池竟如死水般寂静,唯余铁甲铿锵、马蹄踏石之声回荡于空旷街衢。
校场内,数万汉民被临时安置在三处围栏之中,由军中老卒分发粗粮热粥、草药膏药。妇孺老弱蜷缩在草席上,有人捧着半碗粟米汤久久不敢下咽,生怕是幻梦一场;有壮年汉子则跪在泥地里,额头抵着冻土,肩膀剧烈抽动,喉间滚出压抑多年的呜咽。一个白发老妪攥着儿子递来的干饼,枯瘦手指颤抖不止,忽而仰天嘶喊:“老天爷啊!俺们活下来了!活下来了!”声未落,四下里哭嚎骤起,如潮水般席卷整个校场,连城墙垛口上的守军都为之侧目。
江瀚亲临校场时,日头正悬于中天。他未乘舆驾,只着一身玄色常服,腰佩青锋剑,身后仅随曹七与两名亲卫。步至围栏前,他抬手示意众人肃静,随即解下腰间水囊,亲手舀了一瓢清水,递给身旁一名衣衫褴褛、臂上裹着渗血布条的少年。那少年浑身一颤,双膝轰然跪倒,额头磕在冻土之上,发出沉闷响声。
“起来。”江瀚声音不高,却如钟鸣般穿透嘈杂,“你是谁家儿郎?”
少年哽咽难言,身旁一位老农颤巍巍代答:“回……回陛下,这是小人孙儿,姓赵,今年十六,爹娘皆死于鞑子屠刀之下,只剩他一人苟活至今。”
江瀚凝视少年片刻,忽问:“你可识字?”
少年茫然摇头。
江瀚又问:“若朕设义学,教尔等识字、习武、通算术、明律令,你愿不愿学?”
少年怔住,泪水大颗滚落,却用力点头,喉头滚动,终于挤出两个字:“愿……愿!”
江瀚颔首,转身面向全场,朗声道:“自今日起,海州设‘振武书院’,凡十五岁以上、三十以下之汉民男丁,皆可入院习文练武;凡十岁以上、十五以下之童子,入‘蒙正塾’,习《千字文》《孝经》《大明律疏议》,每日供膳两餐,冬夏各发棉衣一套。书院所授,非为科举取士,乃为强身、护家、卫国、传道——尔等父祖被掳为奴、妻女遭辱、田产尽夺、宗祠焚毁,此仇不共戴天;而今既得生还,便须挺直脊梁,握紧刀枪,读得懂军令,算得出粮秣,写得了诉状,辨得清奸宄。大明不是施舍活命之地,乃是重铸筋骨之所!”
话音未落,校场东侧忽有人大声应和:“陛下圣明!”众人循声望去,竟是此前被拘押于校场南隅的一群读书人——多为辽东本地塾师、乡绅子弟,其中一人须发斑白,手持一卷残破《春秋》,衣袍沾满泥污,却仍挺直腰背,朝江瀚深深一揖。
江瀚亲自上前扶起老人,见其袖口露出半截断指,不禁蹙眉:“先生伤势不轻。”
老人惨然一笑:“指是断于牛庄城破之夜,彼时奴酋命我等跪书降表,老朽咬断左手食指,以血代墨,写下‘宁作汉鬼,不为胡奴’八字。今日得见天日,死亦无憾。”
江瀚肃然拱手:“先生高节,朕铭记于心。”随即命曹七取来纸笔,当场手书一道敕令:“着即于海州设‘忠烈祠’,奉祀辽东殉节士民,凡姓名可考者,刻碑立传;不可考者,设‘无名英烈’牌位,岁岁春秋致祭,香火不断。”又令户部官员速调粮秣、盐铁、棉布赴海州,开仓放赈,限期三日内清查户籍、登记流民、勘定荒田,凡逃亡归籍者,免赋三年,赐耕牛一头、铁犁一具、种子五升。
此时,城北校场外传来阵阵闷雷般的号角声。不多时,李过策马疾驰而至,在校场辕门外翻身下马,单膝跪禀:“启奏陛下,城内八旗眷属共计四万三千六百余人,已尽数拘于原镶蓝旗驻地。内中幼童逾万,老弱近两万,其余多为妇人。末将请旨——如何处置?”
帐中诸将闻言神色各异。杨佑垂目不语,李定国面沉如水,曹七则捻须默然。唯有卫国公卫国公咧嘴一笑,抱拳道:“陛下,此辈皆是虏寇根脉,留之必成后患。依末将之见,不如效仿前宋‘斩草除根’旧例,一并……”
话未说完,江瀚抬手止住,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李定国面上:“武毅侯以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