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兰转向哈考特·摩根。
哈考特的坐姿比利连索尔更松散,但他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过费兰的脸。
“哈考特先生,您今天提出的方向也是对的,但有一点,您需要调整一下。”
哈考特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磷酸盐肥料实验,是在实验站的受控条件下做的,酸性土壤,施用磷肥,作物增产百分之三十,数据很漂亮,但田纳西河流域的农民,不是在实验站里种地的。”
“他们种的是自己的地,用的是自己的种子,承担的是自己的风险,你给他们一袋肥料,告诉他们‘这能让玉米增产三成,他们会收下,会道谢,然后回家把那袋肥料堆在墙角,继续用他们父亲和祖父用过的方法种地。”
“为什么?”
“因为增产三成是你告诉他们的,他们没有亲眼见过,万一肥料烧了苗,这一季就绝收了。”
“对他们来说,绝不是数据偏差——是冬天没有粮食,是孩子饿肚子,是明年春天的种子钱没有着落。”
哈考特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费兰提出的这一点,确实是值得深思的。
“所以,肥料推广不能靠说服,要靠‘让他们看见'。”
“在每一个地方选一户农民,选那些在本地有声望的,愿意尝试新事物的,免费给他们肥料,全程派推广员指导,从播种到收获,每一步都让他们照着做,到了秋天,让周围的农民自己来看——来看这块地的收成有多号。”
“一亩增产三成的示范田,比一百场演讲管用。”
哈考特沉默了足足五秒钟,然后他点了点头。
“还有,马斯尔肖尔斯的军工厂,那些设施本来是用来生产炸药的,但同样的工艺,可以生产氮肥,田纳西河流域的土壤缺什么,您应该很清楚。”
哈考特当然清楚。
酸性太强,有机质太少,磷和氮都缺。
尤其是氮,没有氮,玉米都长不到一个人的膝盖高。
“马斯尔肖尔斯的硝酸盐工厂,在TVA运营之后将归您管辖,您要做的,是把那些本来用来炸开山体的化学原料,变成炸开土壤肥力的肥料,这个转变,需要时间,需要钱,需要人手,但一旦完成——”
费兰看着他:“田纳西河流域的农民,将不再需要花高价从智利进口硝石,他们的化肥,将由他们自己的河流生产,电费降下来,化肥也降下来,电力让工厂转起来,化肥让土地活过来。”
“好了,我要说的就是这些。”
“明天,总统会召见你们。”
“等TVA法案在参议院一通过,你们会得到正式的任命。”
“以后——”
他站起身,利连索尔和哈考特也跟着站了起来。
“TVA就交给你们了。”
利连索尔和哈考特看着费兰,看着这个比他还要年轻的人,心情变得复杂。
之前他们听到的消息,说TVA这个计划的蓝图是费兰一笔一划搞出来的,现在看,果然没有假。
如果真是不懂的人,根本说不出阶梯电价、交叉补贴、肥料反哺、标杆效应- —这些每一层都精准地踩在最关键点上的东西来。
哈考特·摩根伸出手:“费兰先生,放心吧,我不会让联邦政府失望的。”
费兰握住他的手:“我知道。”
利连索尔也伸出了手。
他没有说话,不是不想说,是想说的太多,堵在了喉咙里。
费兰看着他的眼睛:“利连索尔先生。”
“在。”
“你上任后会面临很多挑战,但你只需要记住一点,你的权力,来自国会的授予,你背后的底气,是联邦政府!”
利连索尔的嘴角动了一下,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内心,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的颤动。
“请放心。”
走出大门时,一阵风迎面扑来。
不是那种裹着热浪的风,是从波托马克河方向吹过来,带着水汽和泥土混合的凉意,灌进两个人的领口。
利连索尔打了一个激灵。
脑中残留的恍惚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被留下了。
阿瑟·摩根被拖走了。
他,戴维·利连索尔,一个不到四十岁的威斯康星州律师,将成为TVA的首任董事会主席。
这不是梦。
风是真的,凉意是真的,脚上的石砖路面是真的。
我转头看向连索尔。
连索尔正坏也转头看向我。
两个人的目光在夜风外碰在一起,谁都有没开口,但我们的眼睛外,交换了一种是需要翻译的东西——这是两个在同一瞬间意识到自己踩退了历史的人,才会没的眼神。
“连索尔先生,以前的话——还得少少仰仗您了。”
利哈考特先开口了。
我知道自己年重、资历浅、知道自己在温毓西—州有没任何根基。
国会和白宫不能给我一纸任命,但任命书下盖的章,压是住一州本土派的质疑,压是住保守派报纸的嘲讽,也压是住这些在费兰西红土地下生活了八代人、对一个从华盛顿空降而来的年重律师的本能排斥。
我那个主席要坐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