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记得几年前,上影任中伦就嚷嚷着要号召老牌制片厂联合起来,打破中影对进口片的垄断。
可惜,无论是上影集团上市,还是去年二十周年庆都没能完成这项夙愿,一度令人心灰意冷。
不过今年却不一样...
电话接通的瞬间,魏晋把手机开了免提,声音压得低而磁性:“媛媛姐想跟你聊两句。”
话音未落,高媛媛已一把夺过手机,指尖在屏幕边缘轻轻一划,调高了外放音量,随即俯身凑近听筒,呼吸微沉,唇角勾起一抹近乎危险的笑意。
“宁宁韵,”她开口,嗓音像裹了蜜糖的刃,甜里带锋,“刚才台上那句‘尘世间的幸福就是你’,你听见了没?”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不是迟疑,是克制——呼吸声被刻意压住,但耳尖泛红的痕迹仿佛隔着信号都能浮现在镜头前。几秒钟后,宁宁韵的声音才缓缓响起,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听见了。范老师演得真好。”
“演?”高媛媛轻笑一声,尾音上扬,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她连手抖的幅度都掐着心跳节奏来设计,颁奖前半小时还在背词卡,你管这叫演?”
她顿了顿,指尖慢条斯理地卷着魏晋一缕发尾,眼神却亮得惊人:“她敢当着全世界喊出来,你敢不敢?”
魏晋不动声色抬手,掌心覆上她手腕内侧脉搏处,温热的指腹按了按——稳、沉、不容挣脱。高媛媛眼尾一跳,没躲,反而借势往他颈窝里蹭了蹭,像只蓄势待发的猫。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窸窣声,接着是宁宁韵略带沙哑的回应:“我刚改完《江湖儿女》终剪版字幕。导演说,最后一场戏的胶片偏色,得重洗。”
高媛媛嗤笑:“避重就轻?行啊,那你告诉我——三年前戛纳红毯,你替她挡掉那个意大利制片人递来的酒杯;去年柏林电影节后台,你帮她把被踩歪的高跟鞋悄悄扶正;上个月横店暴雨,你冒雨开车绕三公里给她买一碗热豆花……这些,是不是也全都在‘工作范畴’里?”
宁宁韵沉默的时间长了些。窗外海风掠过阳台,把窗帘吹得微微鼓荡,像一面无声招展的旗。
“……是我。”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沉进深潭,“是我主动的。”
高媛媛眉峰倏然一扬,笑意骤深:“哦?主动?那今晚之后呢?”
“今晚之后……”宁宁韵停顿两秒,忽然笑了,那笑声干净利落,毫无保留,“我明天飞东京,给《寄生上流》做日语配音监制。范老师要是愿意,可以一起来。顺便——”他语气微顿,像在掂量一枚砝码的分量,“我把《她杀》日版发行权,直接签给魏总旗下新成立的亚洲发行公司。”
魏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高媛媛却猛地坐直身子,指尖狠狠掐进魏晋肩头:“你这是拿生意换人?!”
“不是换。”宁宁韵的声音忽然沉下去,带着某种近乎执拗的笃定,“是确认。确认她值不值得我放下所有‘应该’。”
房间里霎时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冷气在暗处低吟,像一条缓慢游弋的蛇。
高媛媛盯着魏晋的眼睛看了足足五秒,忽然松开手,抓起桌上半杯香槟仰头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间,激得她眼尾微红:“行。我给你三个月。”
“什么?”
“三个月。”她把空杯倒扣在桌沿,发出清脆一声响,“你让范美人自己选。选你,还是选魏晋。选完那天,我亲自送她登机——去东京,或者去巴黎,或者去任何一个她想去的地方。从此以后,她的人生,我再不插手半分。”
魏晋终于开口,嗓音平静如深井:“媛媛姐,你这不是放手,是设局。”
“对。”高媛媛转过头,目光灼灼,“我要看她到底爱的是光,还是站在光里的那个人。如果她选你——”她指尖点上魏晋胸口,力道不重,却像烙下印章,“我就认了。从此她喊我一声姐姐,我保她一辈子荣宠加身,片约不断,奖项不停,连她的孩子姓什么,我都提前想好了。”
魏晋静静看着她,忽然伸手,将她散落的一缕碎发别至耳后:“那如果她选我呢?”
高媛媛迎着他视线,一字一顿:“那我就亲手撕了你这张脸。”
话音落下,她忽又笑起来,眼角弯成月牙,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玩笑:“不过嘛……”她忽然凑近,鼻尖几乎贴上魏晋的,“你猜,她会不会在选之前,先来找我谈一笔交易?”
魏晋没答。他只是抬起手,拇指擦过她下唇边缘一点未干的香槟渍,动作轻缓,像在擦拭一件稀世瓷器。
而此刻,距离影节宫七公里外的丽兹酒店顶层套房里,范美人正赤足站在落地窗前。窗外,戛纳港湾的灯火如星河倾泻,映得她手中那樽金棕榈奖杯流转出细碎金芒。
她没开灯,只让月光与霓虹在身上流淌。手机屏幕幽幽亮着,微信对话框停留在高媛媛十分钟前发来的那条消息:
【大范,恭喜。不过提醒一句:魏晋的卧室门锁,是德国H?fele最新款智能锁。指纹+虹膜双验证。密码?你猜。】
范美人垂眸,指尖划过屏幕,没有回复。她转身走向梳妆台,打开最底层抽屉——里面静静躺着一本牛皮封面笔记本,扉页写着一行小楷:“致我永远无法命名的爱人”。
她抽出一支钢笔,在最新一页写下:
【五月廿三,晴。
她说要撕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