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十亿主要还是为了给理想汽车多留一些安全冗余,怕万一研发过程中出现什么之前没有预料到的资金缺口。”
“毕竟造车这件事,从图纸到量产中间的不确定因素太多了。”
“张哥的好意我心领了。...
孟子意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悬停了三秒,指尖发凉。她盯着通讯录里那个名字——王倩,备注是“瑞幸咖啡-王总”,后面还缀着一个小小的咖啡杯表情。她记得第一次见王倩是在春城西站的星巴克,对方穿着剪裁利落的米白色风衣,腕上一块表,表带是磨砂黑皮,没logo,但光看那弧度和分量就知道不便宜。王倩递给她一杯热美式,说:“李洲让我给你带的,他刚开完会,说你拍戏累,别喝冰的。”当时孟子意以为那是李洲托人捎的话,后来才知道,王倩根本不是“捎话的人”,她是李洲在春城最早一批合作的本地资源方之一,瑞幸东北区前三家直营店的选址、装修、供应链全由她操盘,而李洲给她的启动资金,比孟子意签《鬼怪》合约时拿到的第一笔预付款还多三十万。
她没立刻拨号。而是点开微信对话框,翻出最近三个月和王倩的聊天记录。总共二十七条,其中二十一条是工作相关:代言物料确认、直播脚本修改、粉丝见面会场地协调。剩下六条里,四条是节日祝福,一条是王倩转发的《学猫叫》短视频合集,配文“听一百遍都不腻”,最后一条是三天前,王倩发来一张照片——春城欧亚广场东侧新开的“云栖酒店”外立面,玻璃幕墙映着夕阳,底下一行小字:“李洲说,这儿以后归你管。”
孟子意当时回了个“?”,王倩秒回:“他说你要是哪天不想演戏了,这儿的运营总监位置空着,底薪八十万起,年终分红另算。”后面跟了个眨眼的表情。孟子意没回。那天晚上她对着镜子卸妆,眼线膏蹭花了半边脸颊,像一道灰黑色的泪痕。
现在她深吸一口气,拇指按下去。听筒里响起三声短促的忙音,第四声刚起,电话就被接了起来,声音清亮带笑:“子意?稀客啊,这会儿不该在横店补拍夜戏吗?”
“我请假回来了。”她听见自己声音有点哑,“爸妈……想请你来家里吃顿饭。”
电话那头静了半秒。不是尴尬的停顿,是一种极其精准的、带着研判意味的沉默。孟子意甚至能想象出王倩此刻的微表情:左手支着下巴,右手无意识转着钢笔,目光扫过办公桌上摊开的欧亚集团股权结构图——那张图她见过,在李洲书房的加密平板里,右下角有李洲手写的批注:“孟父持股0.73%,质押状态异常,建议暂缓处置。”
“好啊。”王倩笑了,笑声里没有一丝犹疑,“明天下午五点,我带两瓶三十年的红标茅台,再让司机顺路去老市场买半只熏鹅——听说伯父最爱这一口。对了,”她语气轻快地转折,“你爸最近是不是在跟欧亚那边扯皮?我听李洲提过一嘴,说他们董事会下周要开闭门会,新进的那批LP好像盯上了中小股东手里的‘沉睡股’。”
孟子意喉咙发紧:“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帮李洲做尽调。”王倩的声音忽然沉下来,像温水里沉入一枚硬币,“他让我查清楚,哪些人真想买股份,哪些人只是放烟雾弹。比如你爸那个老朋友,表面谈收购,实际账户上周刚买了三百五十万股欧亚B类优先股,背后站着的是港岛信达资本——去年把三家东北房企拖进破产重整的同一家。”
孟子意攥着手机,指节泛白。窗外暮色正浓,楼下车灯划过墙壁,像一道道无声的刀锋。她突然想起上个月李洲来探班,半夜陪她在片场天台喝冰啤酒。她醉醺醺地靠在他肩上,问他:“你为什么总帮我?”李洲拧开最后一罐啤酒,气泡嘶嘶作响,他望着远处霓虹说:“帮你,是因为你值得。不帮你,是因为我怕你有一天发现,我帮你的方式,其实是在帮你躲开真正的麻烦。”
当时她以为那是情话。现在才懂,那是个预告。
第二天傍晚,王倩准时出现在孟家门口。她没穿职业套装,而是一件墨绿色真丝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腕骨处一颗小痣。她把茅台和熏鹅交给孟母时,笑着问:“伯母,听说您当年在春城百货当柜组长,带出过三个省级劳模?”孟母愣住,随即眼眶微红——这事连孟父都忘了,只有老同事聚会时提过一嘴。王倩却像翻开一本泛黄的职工档案,连孟母当年带的徒弟叫什么、后来调去哪座城市都记得分毫不差。
饭桌摆开,王倩给孟父斟酒,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十年。她讲起欧亚集团十年前那场并购案:“当时董事长用员工持股平台套现离场,留下的期权池到现在还有三千多人没兑付。伯父那批原始股,其实是当年工会代持的‘养老股’,法律上属于集体资产,所以现在谁想低价吞并,都得先过劳动监察这关。”孟父手里的筷子顿在半空,酱汁滴在桌布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孟子意看着王倩垂眸夹菜的样子,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个女人从没把李洲当成“孟子意的备选项”。她早就在棋盘上落子,每一步都踩在李洲划定的边界内——帮他处理棘手事务,替他守住那些不能明说的关系网,甚至提前三年布局,把孟家这条线变成了她自己掌心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