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笙传指尖微顿,目光在炽翎云鬓斜插的鎏金步摇上停了一瞬——那支步摇垂下的流苏正随着她呼吸微微颤动,像一簇凝住的火焰。他喉结轻轻一滑,没说话,只朝苏笙颔首:“既如此,在下愿效犬马之劳。”
话音未落,苏笙已挽起炽翎手臂,指尖顺势搭在她腕间脉门处,笑意盈盈:“那便走吧,遗迹就在圣元城西郊断崖之下,地脉隐晦,若非妾身偶然撞见地火喷涌撕开一道缝隙,还真难发觉。”
三人腾空而起,遁光掠过青灰云层,风声呼啸中,苏笙传始终落后半步,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在炽翎后颈——那截雪白肌肤被盘起的青丝半遮半掩,耳后一点朱砂痣,竟与她本体金乌尾翎末端的赤色斑痕位置分毫不差。他心头微震,想起《太初妖典》残卷里一句注解:“纯血金乌,命窍通于颈后璇玑,涅槃时此穴先焚,复生则赤痣自生。”
原来不是妆点,是烙印。
他指尖悄然掐诀,不动声色将一缕神识化作蛛丝,缠向炽翎发间步摇。那鎏金步摇骤然微烫,流苏轻震,却未有丝毫排斥——反倒如久旱逢甘霖,悄然吸吮了他神识中一缕三元真炁。苏笙传眸色一深:这步摇竟是活物所炼,且与炽翎气机同源!
“小炽翎,你瞧这禁制。”苏笙突然驻足,指尖划破虚空,一道银线疾射而出,撞在断崖底部幽暗石壁上。嗡鸣炸响,石壁泛起涟漪般波纹,显出层层叠叠的暗金符文,每一道都似游蛇盘绕,又似熔岩奔涌,赫然是失传已久的《炎溟九转阵》!
苏笙传瞳孔骤缩。此阵为上古火修镇山之法,需以九种地心真火为引,布阵者自身便是第九道火种——可眼前阵纹流转间,分明带着一丝……金乌真火特有的灼烈与寂灭交织之息!
“这阵,不是你们布的。”他声音低沉下来。
苏笙笑意不减,指尖却已按在炽翎手背:“自然不是。妾身查遍典籍,才知此阵乃扶桑神树枯枝所化,阵眼深处,恰有一截未燃尽的树心。”
炽翎终于侧首,眼尾绯红未褪,眸光却如淬火玄冰:“你既认得炎溟九转,可知破阵之法?”
“需以纯阳至烈之火焚尽阵纹,再以至阴寒髓凝住溃散的地脉龙气,最后……”苏笙传抬手,掌心浮起一团幽蓝焰火,“以我三元真炁为引,将阵中残存的扶桑气息,重新导回地脉主络。”
苏笙挑眉:“听上去倒像专为他准备的。”
“不。”苏笙传摇头,目光扫过炽翎鬓边步摇,“是为她准备的。”
话音未落,他掌中幽焰倏然暴涨,轰然撞入阵纹!刹那间,整座断崖发出悲鸣,暗金符文如遭滚油泼溅,滋滋消融。可就在阵纹溃散三成之际,石壁深处猛地迸出刺目金光——一截焦黑枝干破土而出,枝头七枚枯萎果实簌簌剥落,露出内里跳动如心的赤色晶核!
“扶桑心核!”苏笙惊呼。
炽翎身形骤然绷紧,指尖不受控地颤抖起来。她死死盯着那赤色晶核,喉间溢出一声短促啼鸣,竟似金乌濒死哀唳。苏笙传闪电般探手扣住她手腕,三元真炁如春水漫过焦土,瞬间压下她体内翻涌的暴烈气息。
“别动。”他声音压得极低,“心核认主,你若强行吞噬,反会被残留的扶桑意志反噬。它现在……在等你点头。”
炽翎睫羽剧烈颤动,额间花钿金粉簌簌剥落。她忽然抬眸,直直望进苏笙传眼中:“若我点头,它会认我为主?”
“不。”苏笙传松开她手腕,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绢,轻轻覆上她汗湿的额角,“它会认我们两个为主。扶桑神树,本就是阴阳同根。”
苏笙笑容微滞,指尖掐诀速度陡然加快。可她终究没拦——因她看见炽翎另一只手,已悄然按在自己丹田之上。那里,一枚黯淡的赤色种子正随呼吸明灭,与石壁心核遥遥呼应。
幽蓝焰火渐熄,阵纹尽数化为飞灰。石壁坍塌,露出深不见底的竖穴,穴口蒸腾着淡金色雾气,隐约传来潮汐般的搏动声。
“下去吧。”苏笙传率先跃入,衣袂翻飞间,袖中悄然滑出一粒青玉子,无声嵌入穴口岩缝。那是他早前埋下的伏笔——若炽翎失控,此子便会引动地脉,将整座遗迹封入永冻玄冰。
炽翎紧随其后,足尖点在雾气上竟不沉降,裙裾猎猎如焰。苏笙落在最后,指尖拂过穴口岩壁,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小炽翎果然守诺,连扶桑心核都肯分他一半……只是不知,他替炽翎姑娘压制反噬时,用的可是自己最精纯的八元之炁?”
雾气深处,苏笙传脚步微顿。他忽然想起穆小鱼炼制的那方白玉印玺——印面刻着歪斜篆文“静守”,印钮却雕成展翅金乌。当时他只当是师妹随手为之,此刻却脊背发凉:那印钮金乌的喙部,分明缺了一小块,缺口形状……与眼前心核剥落的赤晶,严丝合缝。
难道玄晶镜吞噬无影旗时,那道黄钟大吕之声,根本不是奖励,而是……锁链扣合的轻响?
他足下青砖忽生裂纹,蛛网般蔓延至远处幽暗。裂纹尽头,一截焦黑枝干静静悬浮,枝头仅存一枚果实,果皮皲裂,露出内里缓缓搏动的赤色晶核——与石壁心核一模一样,只是更小、更暗,像一颗被剜去半颗的心脏。
苏笙传呼吸一窒。
这遗迹根本不是古仙遗府,是扶桑神树被斩断的根须所化坟茔!而所谓“心核”,不过是树根深处,被硬生生剜出的……胎衣。
他缓缓抬头,望向前方炽翎被金雾勾勒出的纤细轮廓。她颈后朱砂痣,正随着雾气搏动,明灭如灯。
“师兄?”穆小鱼清脆的声音突然在识海炸响,带着刚炼化七气丹的蓬勃灵气,“你给我的玉玺……印钮金乌怎么自己动起来了?!”
苏笙传猛然攥拳,指甲刺入掌心。识海中,那方白玉印玺悬于虚空,印钮金乌双翼微张,喙部缺口正丝丝渗出赤色雾气,与眼前遗迹金雾同源同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