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轻触印记,一股沛然莫御的“握势”本能涌上心头。无需催动,三十丈内,一粒飘落的梧桐叶骤然悬停,叶脉上细小绒毛根根绷直,仿佛被无形巨手扼住咽喉。
成了。
李印生长吐一口气,胸腔里那团灼烧感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清明。他低头看向掌心印记,又抬眼望向远处昏迷的绿衣男子,目光复杂。
此人不是敌人,是祭品。
是天男手中断掉的刀,也是他撬开阳枢的第一块垫脚石。
“啧。”炽翎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刚才……用了血祭北斗?”
李印生收回手,印记隐没皮下,淡淡一笑:“侥幸得手。”
炽翎没看他,目光落在那绿衣男子身上,久久未移。良久,她才轻声道:“他叫苗茗菊,原是天男座下‘执印使’,掌‘镇岳’一印。三年前,天男命他镇压十万大山妖脉,他却在扶桑林边缘,放走了三十七只幼年金乌。”
李印生一怔。
“所以天男废他修为,碎他道基,剥他道痕,只为让他活着,当个活靶子,引那些不知死活的护法殿蠢货来送死。”炽翎声音冷了下来,“而你……趁他油尽灯枯时,剜走他最后一点道痕。”
李印生沉默。
不是羞愧,而是骤然贯通的寒意——这盘棋,天男是执子者,苗茗菊是弃子,护法殿是卒子,而他自己……是被那道痕主动选中的劫子。
“你不怕?”炽翎忽然转身,金瞳直视他双眼,“他魂魄已残,道痕离体即散,你强取,必遭反噬。若非你体内那股阳炁……”
她顿住,似在斟酌措辞,最终只道:“……你运气好。”
李印生迎着她的目光,坦然颔首:“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炽翎唇角微扬,竟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随即又敛去:“走吧。苏笙还在等我们破禁。”
她转身欲行,裙裾掠过李印生袖口,带起一阵微风。李印生却忽觉左腕一凉——炽翎不知何时,将一枚拇指大小的赤红鳞片按在他脉门上。鳞片温热,内里金纹流转,竟与他掌心“执”印隐隐呼应。
“扶桑余烬。”她头也不回,声音轻如耳语,“压住你体内那团躁动的阳炁。别让它……烧穿你的魂。”
遁光再起,虹光如练,掠过苍翠林海。
李印生低头看着腕上鳞片,指尖摩挲其温润表面。那鳞片下,金纹如活物般缓缓游走,仿佛在梳理他体内奔腾的八元之炁。阳炁依旧炽烈,却不再狂暴,如被驯服的烈马,踏着金纹的节拍,在经脉中奔涌出奇异韵律。
他忽然想起穆小鱼炼制的那方白玉印玺。
砸人方便……何尝不是一种“握势”的粗浅运用?
他唇角微扬,笑意渐深。
师妹的玉玺,只是开始。
而他的阳枢,才刚刚……转动第一圈。
三百里外,圣元城方向,一道素白遁光正破空而来,速度不疾不徐,却稳稳落在他们前方十里处,静静悬停。
遁光散去,穆小鱼一袭素裙,怀抱那方白玉印玺,仰头望着天际虹光,小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雀跃。她身后,玄晶镜悬浮半空,镜面幽深,映不出她身影,只倒映着两道疾驰而来的虹光,以及虹光之后,那片被夕阳染成金红的浩渺云海。
李印生远远便看见她,心神微松。
那方印玺,此刻在他眼中,已不再是稚拙的纪念品。
它是种子。
而他,是那个终于摸到钥匙的人。
虹光落下,穆小鱼扑上来,将印玺塞进他手里,眼睛亮晶晶的:“师兄!我突破啦!金气丹彻底炼化,真气已凝成液,只差最后一步,就能引动天象,凝结法相!”
李印生接过印玺,触手温润,玉质内似有微光流转——竟是自发吸纳了周遭逸散的八元之炁。
他抬手揉了揉师妹柔软的发顶,声音温和:“恭喜师妹。”
穆小鱼仰起小脸,脸颊微红:“那……师兄,我能试试用印玺砸人吗?就一下!”
李印生笑而不答,只将印玺递还给她,目光扫过她指尖萦绕的、比以往更加凝实的金气:“先不急。明日开始,师兄教你一门新法诀。”
“什么法诀?”穆小鱼好奇追问。
李印生望向远方云海深处,那里,地仙遗府的禁制轮廓正隐隐浮现,如墨色巨兽盘踞山巅。
“四元归一。”他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钉,“阳枢篇。”
穆小鱼茫然眨眼:“四元?不是只有三元吗?”
李印生但笑不语,只伸手,轻轻拂去她鬓角一缕被风吹乱的碎发。
风过林梢,万籁俱寂。
唯有腕上扶桑鳞片,金纹流转,无声搏动,如同一颗沉睡万载、终于被叩响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