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印生话音未落,那白玉巨手已收至七指微曲、掌心仅余三尺方圆——十七位法相修士所结光罩剧烈凹陷,如被万吨重压碾过,表面浮起蛛网般的裂痕,灵光明灭不定。副殿主陈通喉头一甜,硬生生将涌上来的血气咽下,额角青筋暴起,手中令旗“咔嚓”一声崩出细纹。
“圣尊手印!她竟以残躯催动完整圣尊手印!”护法殿一位长老嘶声低吼,声音里是难以置信的震怖,“此印需九转法相、三昧真火淬炼百日方能凝形,她分明……分明只剩半条命!”
绿衣男子——苗茗菊——却连眼皮都未抬。她双眸闭合,长睫在苍白面颊投下淡影,唇色几近透明,可掐诀的右手却稳如磐石,指尖金线游走,勾勒出一道道肉眼难辨却令虚空微微震颤的符纹。那玉手每收一分,她颈侧便浮起一道暗红裂痕,似有灼热岩浆在皮下奔涌,又似有无数细针在血肉中反复穿刺。她嘴角缓缓溢出一线黑血,蜿蜒而下,滴落于翠绿衣襟,瞬间蚀出一个焦黑小洞。
李印生瞳孔骤缩。
不是为那毁天灭地之威,而是为那黑血滴落时,他丹田内沉寂已久的八元真炁竟如沸水翻腾!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轰然炸开,仿佛久旱龟裂的大地突逢甘霖,又似沉眠万载的古钟被无形之手重重撞响——嗡!耳畔黄钟大吕之声再起,比前两次更宏、更烈、更不容置疑,直贯神魂!
【修行之志·突变:圣尊之印!
洞天之主于危局窥见上界遗存之‘圣尊手印’,此印非寻常神通,乃太古圣尊以自身道则烙印天地所留之不灭印记,其形可摹,其意难承,其核不可夺!
然洞天之主体内八元真炁与此印生共鸣,显有契合之兆!
即刻触发‘摹形’之契:
若洞天之主于七日内,以自身神识、法力、魂魄三者为引,在无外力干涉之下,完整复刻‘圣尊手印’之形(非威力,非意境,唯形),则可领取奖励:
——三百年修为!
注:复刻失败,神识受创,法力枯竭,魂魄震荡,三月内不得再行推演;
注:若七日内未启动摹形,此契自动消散,再不可寻。】
金字悬于识海,灼灼燃烧。
李印生呼吸一顿,随即深深吸气,胸腔鼓胀如风箱。他并未看那濒临破碎的光罩,亦未看苗茗菊苍白如纸的脸,目光死死锁住她掐诀的右手——那五指屈伸的每一寸弧度,指尖牵引的每一缕金线轨迹,掌心朝向的每一丝空间褶皱……全都刻入神识,纤毫毕现。
“炽翎姑娘。”他声音低沉,却奇异地穿透了远处光罩碎裂的尖啸,“借你神识一用。”
炽翎眉梢微扬,并未迟疑,一缕温润如暖阳、却又锋锐如金乌利爪的神识,悄然探出,如最精密的银线,轻轻搭上李印生额角。刹那间,他视野陡然开阔十倍!十七位法相修士体内灵力流转的脉络、光罩上每一道符文崩解的顺序、甚至苗茗菊指尖金线在虚空中残留的、不足千分之一息的细微涟漪……尽数纤毫毕露!
“好!”李印生低喝,双手倏然抬起,十指翻飞,竟与苗茗菊同步而动!他指尖并无金线,只有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八元真炁包裹,每一次屈伸,都牵动周遭灵气如漩涡般旋转,衣袖猎猎作响。炽翎眸光一闪,左手悄然按在他后心,一股浑厚磅礴、带着扶桑初升气息的暖流,无声无息注入他脊柱——那是纯粹的、未经炼化的太阳精元,足以支撑他强行运转远超当前境界的神识强度!
百丈之外,光罩终于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沉闷如大地心脏停跳的巨响。十七件合击法宝同时黯淡,十七道法相齐齐一滞,身形如断线纸鸢般向后抛飞,口喷鲜血。那白玉巨手收至掌心仅容一人,五指缓缓合拢,指尖离苗茗菊天灵盖已不足三寸!
就在此刻——
李印生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一道虚幻却凝练无比的掌影,凭空浮现于他身前!大小不过尺许,通体由流动的八元真炁构成,五指修长,指尖微收,掌心纹路依稀可辨,赫然是苗茗菊手印之“形”的缩小版!虽无半分威压,亦无丝毫金线,更无那毁天灭地之势,但那掌影出现的一瞬,苗茗菊紧闭的双眼,竟猛地睁开一条缝隙!
她瞳孔深处,一点幽邃如古井的墨色,倏然映出李印生身前那道小小的、脆弱的、却无比精准的掌影。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息。
下一瞬,苗茗菊眼中墨色潮水般退去,化作一片死寂的灰白。她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似笑非笑,似嘲非嘲,随即双眸彻底阖上,整个人如断线木偶般向后软倒。那遮天蔽日的白玉巨手,竟也随着她意识的沉寂,如烟云般无声溃散,只余下漫天飘落的、细碎如雪的金色光点。
十七位护法殿修士瘫倒在地,喘息如破风箱,目光却齐刷刷钉在百丈外那道悬浮的、由八元真炁构成的小小掌影上,脸上写满劫后余生的茫然与一种更深的、源自本能的恐惧——那掌影虽小,却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穿了他们对“力量”二字的所有认知。
李印生却顾不上旁人。他额头青筋暴起,鼻腔渗出两道细细的血线,双目赤红如燃,死死盯着自己掌前那道摇曳欲散的虚幻掌影。成了!第一摹!但神识如被千万根钢针攒刺,丹田法力几近干涸,魂魄更是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仿佛下一秒就要离体而出!
“撑住!”炽翎的声音在他识海响起,清冷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她按在他后心的手掌光芒大盛,扶桑精元如决堤洪流,汹涌灌入!与此同时,李印生怀中,那枚穆小鱼亲手炼制的白玉印玺,毫无征兆地微微一颤,一丝微不可察的、温润坚韧的玉质气息,竟顺着衣袍,悄然渗入他指尖——仿佛一枚小小的、沉默的锚,死死钉住了他即将溃散的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