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以为他会低声说什么,他却又恢复了正常节奏,离开了。
周五上午,陈青又在校园里转了一圈。
他先是往西走,经过化学实验楼时,闻到一股淡淡的试剂气味从通风口飘出来,很淡。
楼门口的台阶上有几处裂缝,缝隙里长出了细细的杂草。
然后他往南走,经过食堂时脚步慢了下来。
门是关着的。
他走到侧面的后厨入口,那道门也关着。
门把手上挂着一把新锁,锁芯是亮的,像是刚换的。
他推了一下,锁得死死的,应该是里面反锁了。
门框上贴着一张新的通知,A4纸打印的,边角还没有卷起来,油墨也是干的:“后厨进行开学前全面消杀,暂停进入。”
他站了一会儿,没有敲门。
贴通知的人很细心,连纸张的边角都压得很平整。
一把新锁,一张新纸,一个“正在消杀“的理由——一切都很周到,周到得像是专门为某个“不速之客”准备的。
陈青转身走了。
食堂上方的烟囱没有冒烟,窗沿上落了一层薄灰。
他在食堂前的空地上停了几秒,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关着的门。
锁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光,很新。
他没有回行政楼,沿着食堂后面的小路继续往南走,经过一片小树林,穿过一条窄巷,走到了一栋灰色的两层小楼前。
楼门口挂着一块牌子——后勤处物资仓库。
门半开着,里面堆着纸箱、塑料桶和几摞锈迹斑斑的铁架。
一个穿着蓝色工服的人正蹲在门口点货,手里拿着一块记录板。
“师傅,”陈青走近两步,“后勤处的人在不在?”
那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蒋处长?他一般上午在办公室,下午不一定。你要找他去行政楼。”
“那食堂那边,平时谁管?”
“管食堂的?”那人用笔指了指西南方向,“饮食服务中心的办公室在食堂后面那栋小二层上,一楼靠右那间,门上挂着牌子。”
“谢了。”
陈青没有往那栋小二层走,他转身往行政楼方向折返。
走到教学楼拐角的时候,迎面碰上了苏沐。
“陈书记,您怎么走这边来了?”
“随便转转。对了,苏主任,后勤处的蒋处长平时在办公室吗?”
苏沐想了想:“蒋处长一般上午在,下午有时候出去开会。您有事找他?”
“没有。随便问问。那个食堂门口贴的消杀通知,是什么时候贴的?”
苏沐愣了一下,像是不太确定该怎么回答:“这个……我不太清楚。可能是昨天下午贴的。后勤处那边的事,一般不会经过党委办。”
“明白了。”
两人走回行政楼,在门口分开了。
陈青回到办公室,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响了四声,那边接了。
“喂?“
“方旭,我陈青。”
“陈书记!您那边怎么样?“
“还在看。问你一件事——苏阳大学后勤处,你了解多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不怎么了解。但之前市里跟学校对接的时候,有一个印象——后勤处报上来的数据从来不出错,每次都很完美。但实际去看的时候,总有对不上的地方。”
“比如?”
“比如有一次市里检查食品安全,苏阳大学交了一份很漂亮的报告,检查结果全是优秀。但市监局的人后来跟我私下说,他们抽查了几个点位,跟报告上的数据差了不少。”
“后来呢?”
“后来没下文。朱曲善给市里回了一封函,说数据有出入是因为统计口径不一致。市里也没深究。”
陈青没有马上接话。
“口径不一致。”他把这四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好,我知道了。”
“陈书记,您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没有。还在看。”
挂了电话,陈青把手机放在桌上。
方旭说的那件事,发生的时间大概是一年前。一年前就有人在数据上打折扣,而处理方式是“回了一封函”。函回了,事就完了。
他拉开抽屉,把笔记本拿出来,在第三行下面又加了一行字:“后勤数据与实际不符,历史案例一次,未处理。”
写完后,他看了一遍之前记的三行:食堂后厨卫生、工地围挡裂缝、计算机学院教师投诉。再加上这一行,四件事,横跨后勤、基建、人事三个方向,但都通向同一个地方——问题被看见了,但没有人真的去解。
他把便签本放回抽屉,关上抽屉时动作很轻,抽屉合上的声音只有他自己听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