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喊跟不喊有区别么?照样都是疼!”石头似乎是怕她还要不断的掐着,便是再度开口说到。
“但是我们被人掐了都会叫的啊?你怎么能忍的住啊?”眨巴着大眼睛,陈雨雯偏过脑袋不解的问道。
石头看了看远处,营长他们依旧不急不缓的走着,这让他颇为无奈的只能打起精神应付身旁的这个难缠家伙,轻叹道:“这都是被逼出来的,在夜晚跟鬼子拼刺刀的时候,假如你受了伤大声喊叫,就等于是告诉了鬼子你在什么地方,那样一来,只能是死的更快,所以再大的疼痛都能忍着。”
一说到打战,就算是陈雨雯没有上过战场,似乎也能感觉到那种肃杀的气氛,这让她倒是出乎石头意料的沉默了下来,好半晌才说道:“邱豪飞他们这些宪兵好几个人一起都打不过你,你这么厉害,也受过伤吗?”
石头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不由一愣,自从罗店以来,他的运气一直不错,大的伤病倒真没有碰上,但要说没有受伤,那也不恰当,别的不说,单是他失去了记忆这事,便是一次在鬼门关上打滚的经历!虽说他已经记不得受伤的过程,但这明摆的事实说明他不仅受了伤,而且伤的还比其他人都要重,这让他颇为感慨,想到鬼子的勇悍,想到敌人密集冲锋时不死不休的气势,石头也是不由感觉到浑身有些不自在。
或许是因为他们走的这条路比较偏僻,来回经过的车辆十分的稀少,路上的行人也是不多,整条街都显得有些空荡荡的,远不像进城时那般的喧嚣,一阵微风吹过,早就掉光了树叶的粗壮大树顿时发出一阵阵沙沙的声响,显得十分的萧瑟,这种冰冷冷的气氛,也是让石头脑海中一幕幕激烈火热的场景渐渐的冷却了下来,好半晌之后,他才苦笑着摇头说道:“身手好有什么用?在战场上,一个人的力量实在太弱小了,鬼子的炮弹砸下来,地上就是一个好几十步的大坑,只要被弹片擦着,几乎就没有活下来的可能,哪怕没被砸中,炮弹爆炸的冲击波也能震伤人的内脏,耳朵鼻子里全是血!”
石头叹了口气,便是继续说道:“鬼子每次进攻之前,头顶的飞机都要轰炸一个时辰左右,然后就是大炮,甚至我们根本不知道鬼子的大炮在什么地方,便是被无处不在的炮弹所包围。本事好有什么用?”石头仰天长叹,“在鬼子的飞机大炮面前,能不能活下来,靠的全是运气啊!”
陈雨雯惊呆了,她瞪大了眼睛,惊恐的看着石头,听着他不断的述说,她就是看到了那血腥的战场,烽火连天,炮火四溅,盘旋在半空中的飞机不断的朝地面上倾泻着炮弹,而无数像石头一样的国军将士则无助和无奈的在炮火纷飞中等待着命运的判决,他们没有权力决定生死,他们的一切都得听天由命。
似乎没有想到石头这个年纪跟她相仿的人,脑海之中会是积蓄着如此恐怖的画面,陈雨雯感觉到先前的举动,似乎有点任性了,眼前这个年轻的连长,看起来真的与那些宪兵不一样,最起码邱豪飞这些人还会笑,还知道下馆子喝酒,还知道追女孩子,这些平常在陈雨雯眼里并没有什么不妥的举动,此刻与面前这个人相比时,却是显得那么的不协调。目光扫过石头的脸庞,看到他那张似乎根本不会笑的脸,不知怎地,她的心头就是涌起了一股怜悯。
“那你这么年轻就当上连长了,肯定打了不少胜仗吧!还有郑大哥,好像倩倩姐说郑大哥才升连长没多久呢,这都又升到营长了,听别人说,军队里面的每一级,都非常的难升呢。”陈雨雯小心的换了一个话题说着,像是想要找点开心的事情让石头轻松一些。
没想到她的话反倒让石头的神情越发黯淡起来,陈雨雯也是不解的问道:“怎么了?我说错话了吗?”
石头摇了摇头,侧过身去看着被他搀扶的女子,这一次他没有闪避,一幕幕血腥的往事似乎让他回到了战场上,那种充斥于全身上下的果断和悍勇气息也是渐渐的凝聚了起来,他这样看着,反倒是陈雨雯感觉到害羞了,尤其是想到先前自己的脚尽然就这样被这个人揉捏时,脸顿时就红了起来,赶忙的低下了头去。
石头这时才一字一句说道:“死了,全死了!我在班里的时候,排长阵亡了,班副阵亡了,班长成了排长,我也就成了班长,然后排长也牺牲了,一个排只剩下半个班五个人,我就成了排长,再后来,连长也倒下了,一个连队一百多个弟兄,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就只剩下十来个人。”
说到这里,石头也是声音有点哽咽起来,一张张熟悉的面庞在他的脑海中划过,周伍、罗方、焦远、铁头、许强、刘远达、周远、王宝……一连串的名字对应着的便是一具具早就不知道遗弃在何处的尸体,甚至连他们的面容,也是模糊了起来,更别说那些后来补充进三连,又阵亡在小柳河的弟兄了,石头甚至连他们的名字都叫不起来。
仅仅三个月的时间,在他的身旁就有数百名弟兄阵亡,在这样的情况下,什么官职、什么连长,什么身份地位统统都是白搭,活下来,能活着从战场上回来,便是他们这些人最高的奢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