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转眼之间就是一个月过去,到了汉十五年的二月初。
朝廷的一封诏书横空出世,让在京城的汉家功侯,都为之心神一震。
监国太子下诏,赦免吕氏之罪,随吴王一同前往吴地就藩。
吕氏曾经勾结功领兵截杀太子,太子因兄弟情义而赦免,这是何等的圣明和仁德?
当然想起刘盈当年曾为刘如意,当庭力争吕氏不得干政,兄弟二人情谊自然非同寻常。
是故,关中百姓更多还是将其当作一段兄友弟恭的佳话。
至于吕氏,那自然是不慈、不贤。
韩国公府
张良正在临摹着字帖,听到外间传来的脚步声,放下手里的毛笔,抬头,无奈道:“不疑,怎么又毛毛糙糙的,如今也是朝堂的员吏了,也不知稳重一些。”
其子张不疑在上次科举之试中得进士,如今在廷尉府观政。
张不疑憨厚地挠了挠后脑勺,道:“父亲,我这都下了值了。”
说着,就将自己听来的诏书给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张良说了,感慨道:“父亲,太子真是仁义啊。”
张良将手中的毛笔放在砚台上,抬眸看向张不疑,笑道:“平日让你多读读史书,你也不读。”
他这个儿子有一些小聪明,但缺乏大智慧,或许将来成就不如小儿子辟疆。
张良的儿子张辟疆年级虽小,但已现出一些早慧之相,平日喜爱读书,眉宇藏有静气。
张不疑诧异了下,问道:“父亲大人,这和读史有什么关系?”
张良面上带着繁盛笑意,道:“为父不说,你自己只能慢慢悟,悟到了,你一生富贵顺遂,可居九卿之位。”
太子殿下这是明显在放归吕氏至吴国等待其犯错,到时候可一并收拾!
满朝文武当中,能够看出来这等“郑伯克段于鄢”手段的,不会超过五个人。
纵然看出来也不能说,因为这的确是太子不计前嫌,宽宏大量,对吕氏的恩典,你胡乱揣测动机,那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至于你后来不知死活,非要搞事,那就是怙恶不悛。
齐地何尝不是?
张不疑问道:“父亲,先前齐地百姓移民实边之事,闹得沸沸扬扬,父亲大人怎么看?”
张良脸上笑意收敛几许,叹道:“这些要看太子殿下的能为了。”
陛下当年封刘姓宗室为藩王也是无奈之举,不封同姓王,原六国的旧贵族就可能撺掇着封王。
此事当年郦食其就曾向刘邦进言过,想要打败项羽,封六国贵族为王,刘邦当年可是印信都刻好了,而后却为张良谏阻,说只封三人就够了。
张不疑随口道:“我看这齐王对太子是个不服气的,要我说,一二十年间,齐藩还有变乱。”
张良闻言,先是一怔,哑然失笑道:“你上次自预言吕氏之后,竟再次预言,倒是有一些急智。”
张不疑道:“父亲有所不知,齐王世子刘襄盘桓于长安,常和北军卫将结交饮宴,为人仗义疏财,出手大方,此举分明是在延揽人心。”
张良诧异道:“你是如何看出来的?”
张不疑道:“孩儿也是听郦寄说的,说刘襄时常与北军卫将呼朋引类,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
嗯,郦寄身为曲周侯的儿子,交际能力非同一般,先前就和吕氏子弟的吕禄交情不错,如今刘襄在长安有心结交功侯,自然拉拢着郦寄。
张良想了想,沉吟道:太子向来聪慧过人,刘襄如此施为,只怕早已落在他的眼中,只是引而不发罢了。”
吕雉当年在太子眼皮底下与吕氏旧将勾结作乱,结果却被太子一举连根拔起。
张不疑道:“孩儿看这刘襄犯忌甚多,只怕等长大一些,会有不测之事发生。”
张良点了点头,叹了一口气。
齐王的性子,他还是知道的,色厉而胆薄,对储君之位是有贼心没贼胆。
但长子刘襄向以英武而称,估计是个敢想敢干的。
所以不疑并没有说错,十年八年,可能就有一场变乱。
张良道:“最近驷钧被押赴长安,刘襄可有动向?”
“如何没有?”张不疑笑了笑,说起了一桩趣事:“他去求见廷尉宣义,想要探望驷钧,宣义吓得闭门不出,躲着他走。”
如今的廷尉乃是宣义,也就是历史上的土军侯,虽然没有参与平定陈豨之乱,但在晋阳之战随周勃出征而立功封侯。
刘襄因为是刘姓宗室,且还是汉皇的长孙,宣义不敢得罪,但明知道刘襄是要自己关照其舅驷钧,自然不敢见他。
张良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驷钧这次做的太过了,竟然煽动百姓,公然违背诏令,国法律令不会放过的。”
张不疑幸灾乐祸道:“就不知太子殿下如何处置了,不过太子殿下一向宽厚仁义,难保不会因齐王而法外开恩。”
嗯,因为刘如意上诏赦免了文政之罪,并允其随吕氏后往吴地就藩,在天上人的眼中,以其没窄厚长者的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