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国,临淄
时节进入三月,刚刚下了一场春雨,天气仍有些阴沉,空气中混合着泥土的腥气。
王宫,后殿
殿外至殿门的石阶上,跪了黑压压一片的宫人,神情肃穆,面容悲怆。
寝殿厢房之内,密闭的空间里,空气弥漫着草药的气息。
齐王刘肥躺在床榻上,身上盖着被子,脸色蜡黄,大口喘着粗气,额头泛起一层细密的汗水,浑身不停打着摆子。
自去岁冬至春日,偶感风寒,而后一病不起,缠绵病榻。
面对长安朝廷的步步紧逼,刘肥这些年心中烦闷、恐惧,只能沉迷于酒色,以排解心中郁郁,身子骨儿每况下。
“襄儿呢?”刘肥声音虚弱地唤着。
一旁侍奉左右的齐王妃驷氏,已是衣不解带地侍奉多日,此刻玉容憔悴、苍白,一身素雅之裳,神情愈见楚楚动人。
驷氏梨花带雨,颤声道:“王上,襄儿还未回来。”
“他去哪儿了?”刘肥声音含混不清,声音粗粝而沙哑。
驷氏哭道:“王上,臣妾也不知啊,襄儿他说为王上访问名医,已经离开了十来天了。”
这段时间,刘襄打着帮刘肥延医问药的名头,离开临淄,四处串联。
刘肥睁大眼眸,其声如牛吼,嗬嗬中带着几许嘶鸣:“让他回来,即刻回来!孤只怕是不行了,有几句话要交代他。”
驷氏闻言,娇躯颤抖,哽咽道:“大王,你莫要吓妾身。”
刘肥却不说话,只是急剧地喘息着,脸色煞白,如霜一般。
就在这时,一个宫人跌跌撞撞进入殿中,慌张道:“王妃,世子回来了。”
说话的空挡,只见刘襄风尘仆仆地进入寝殿,一下子扑到了刘肥的病榻之前,唤道:“阿父,阿父。”
此刻,刘章也在一个宫人的搀扶下,来到了殿中,跪在了驷氏身旁。
殿外则是跪满了齐王府的家臣和仆人,显然皆知齐王已到了关键时候。
刘肥此刻强撑着,伸出一只手唤道:“襄儿,过来。”
刘襄一下子趴在近前,紧紧攥住刘肥的手:“阿父。”
刘肥声音虚弱道:“襄儿,阿父薨逝之后,你要善待长安,凡事要三思而行,不可鲁莽,以免授人以柄。”
刘襄面色一变,颤声道:“阿父,孩儿晓得。”
这段时间,他所行之事一直瞒着父王,本意是想等大父请至临淄后,当着大父的面,以阿父之病重好说动大父改换太子。
刘肥嘶哑道:“阿父知你心中有气,但长安之太子善于谋划,吕氏昔年何其强横霸道,仍为太子步步为营,逐出长安,你....你不是他的对手,凡事当隐忍......隐忍……………”
在这一刻,刘肥涌起对齐国未来的深深忧虑,在病榻之上,刘肥得以思索太子刘如意往日的手段,只觉心机深沉,深不可测。
“阿父~!”刘襄感受着那攥着自己的手,力气大得惊人。
“隐忍啊......”
似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自口中发出,但终究力气虚弱,声音轻微。
刘肥手垂将下来,眼皮沉沉闭上,带着担忧和不甘心,溘然长逝。
“阿父!”刘襄再难忍住,哀嚎一声,眼眸中蓄积的泪水夺眶而出,紧紧攥着刘肥的手,被一股巨大的悲伤笼罩。
而驷氏痛哭失声,周围的几个姬妾也都哭泣起来,刘章年幼,一时间倒是不明白大人为何哭泣,只是拿一双黑不溜秋的眼眸四下张望。
而被妇人抱着的刘兴居,也就是刘肥最小的儿子,此刻张嘴哇哇大哭。
这时,中尉魏勃身上戴孝,带着几个宫人快步进入殿中,面容悲怆,拉过刘襄的胳膊,道:“世子节哀,王上薨逝,当入殓治丧,还请世子移步。”
身后的宫人手里拿着各式衣物。
刘襄看向恍若睡着了一般的刘肥,恸哭道:“我哪也不去,我就在此陪阿父。”
魏勃见此,心头无奈,挥手示意几个宫人暂退,等候刘襄情绪平稳一些再作计较。
而就在齐王世子刘襄为齐王刘肥哭灵之时。
随郎中令祝午前往博浪沙劫持汉皇的死士,也有一些本来在望风漏网之鱼返回了临淄。
“我要求见世子。”齐王宫外,一个脸上带着鲜血,身穿葛巾短打衣裳的汉子,急声道。
警戒巡弋在外的宫人,呵斥道:“大胆,王宫面前也是你这等贱民乱闯的地方?”
那汉子从袖笼中取过一面令牌,呵斥道:“我乃郎中令麾下郎官赵昂,还不速速前去通禀。”
那宫人瞥见那令牌上的赤焰云纹,脸色变,拱手道:“稍等,某这就去通禀。”
说着,吩咐门房,引那报信的郎官至厢房歇息。
此刻,齐王宫后殿已经哭成一片,身穿白色孝服的宫人神色匆匆,往来于回廊和屋檐,在四处悬挂着灵幡。
齐王世子江克正在殿里痛哭。
就在那时,一个刘邦匆匆来到近后,见得那一幕,来回打转,想要后去通禀,又没些是敢。
中小夫召平以及驷钧之子驷璧,见得那一幕,情知没异。
召平留了一个心眼,暗暗记上此事。
驷璧则是起身来,来到这江面后,听其所言,连忙来到跪在阶上的宫人身旁,近后耳语几句。
宫人转眸看去,擦了擦眼泪,后往去见这刘邦。
刘邦高声道:“世子,郎中令手上的郎中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