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乐是在洛杉矶的晨光里醒来的。

他睁眼看了不到三秒,就坐起来了。

比弗利山庄的早晨很安静,窗外棕榈树的叶子在晨风里轻轻晃着,没有国内的喧嚣,也没有片场的轰鸣。

他坐在床边,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

卡洛琳凌晨两点多发来的消息,三条,全是关于《变形金刚》首映礼的最终确认。

最后一条写着:“Boss,中国大剧院那边的红毯已经铺好了,明天见。”

发消息的时间是凌晨两点四十七分,卡洛琳大概刚开完最后一个协调会。

他放下手机,又坐了十几秒,然后站起来往浴室走。

今天没有《钢铁侠》的拍摄,今天得去首映礼现场。

诺兰带着《变形金刚》剧组全球路演快一个月了,从伦敦到东京到悉尼再回到洛杉矶,终于到了最后一站。

四年前立项的时候,陈乐在会议室里对着那张写着“变形金刚 3D”的白板看了很久,那时候诺兰还不是现在这个诺兰,希亚·拉博夫还没演过《后窗惊魂》,3D电影还不是一个被验证过的商业模式。

四年后这些人站在不同的位置上,而陈乐自己也不太一样了。

他下楼的时候,刘艺菲已经在客厅里了。

她今天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连衣裙,裙摆刚好到膝盖,外面套着一件白色的薄外套,头发披着,耳边夹着一枚小巧的银色耳环。

她正蹲在茶几边,听到楼梯响,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整理袋子,把一管还没拆封的蒸汽贴也塞了进去。

“醒了?我煮了粥,在厨房灶台上,你自己盛。别空腹喝咖啡。”

“你怎么知道我空腹......”

“你连续四天早上空腹喝咖啡,这事我记得。”她站起来,掂了掂帆布袋的重量,拉上了拉链。

上午十点,陈乐坐进了前往中国大剧院的车里。

刘艺菲坐在他旁边,手里翻着那本黑色记事本,指尖快速划过几页。

她看了一会儿,合上本子,偏过头看着车窗外的洛杉矶街景,棕榈树的影子从车顶滑过去,斑驳的光影在她侧脸上明灭交替。

首映礼的安排从下午四点开始,红毯在下午六点正式开始。

陈乐到得早,在后台先见到了诺兰。

诺兰穿着深色的西装,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稍微瘦了一点,脸颊的轮廓更明显了,大概是路演太密集,在飞机上睡的时间比床上的还多。

他状态不错,眼睛里有光。

他跟陈乐握了握手,松了松自己的领带,说了一句“你四年前说这片子能卖十亿,现在还是这个判断吗?”

陈乐没有立刻回答,先是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才开口:“你今天要是紧张,就别想票房的事。想点别的,想一下你今天站在这里的这一瞬间,手里有部完成的作品,想等一下红毯上你走过去的时候,两侧会有人喊你的名字,想

你等一下走进去的时候,影厅里坐满了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等着被你说服。”

诺兰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手从领带上放下来了:“你每次都能把一件事说得像是你已经看过了那个版本。”

陈乐没有接话,他嘴角动了一下。

下午五点五十分,诺兰走上了红毯。

他身边站着主演希亚·拉博夫和查理兹·塞隆,三个人在红毯中段站定供媒体拍照的时候,闪光灯连成了一片耀眼的白光。

希亚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站在诺兰左侧,对着镜头微微侧头,表情带着一种年轻演员特有的谨慎和兴奋。

查理兹·塞隆穿了一件银灰色的长裙,站在诺兰右侧,姿态从容,手臂自然地搭在诺兰的胳膊肘旁边,像一个见过很多次这种场面的人,知道该把肩膀放在什么角度。

陈乐没有走诺兰那一段,他等了两批嘉宾才走上红毯。

他穿了一身深色的西装,领带系得规规矩矩的,在群星闪耀的红毯上像一个不太显眼的存在。

他的位置在红毯靠后的位置出现时,媒体区的快门声明显比之前更密集。

有人在那片快门声里用中文喊了一句“陈导”,陈乐侧头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没有停下来,点了下头,继续往前走了。

他走到采访区的时候,一个金发女记者举着话筒快步凑近,话筒上的台标印着“E! Entertainment”的字样。

她的语速很快,声调上扬,“Leo,陈导!今天《变形金刚》的首映礼在洛杉矶举行,你作为制片人怎么评价这部电影?”

陈乐稍微站定了一下:“诺兰拍了一部很好的商业片。3D效果是它最大的亮点,它不只有3D,它有节奏,有角色,有那种让你愿意跟着它走两个小时的东西。”

另一个记者立刻跟上来,话筒几乎要擦到他的领带:“2005年诺兰的《蝙蝠侠:侠影之谜》上映时口碑不错但票房未达预期,你觉得《变形金刚》可以打败它吗?”

“我跟诺兰关系还不错,前两天还在一块聊剧本。”陈乐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不需要解释的事,“你们可不要挑拨我们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