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收工的时候,片场的人走得比往常快。
陈乐站在监视器前面把今天拍的素材从头到尾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关了机器。
刘艺菲站在他旁边,一只手拎着自己的帆布包,另一只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
“走吧,回酒店。”陈乐把车钥匙从兜里掏出来。
刘艺菲跟在他身后走出摄影棚。
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停车场里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几只蛾子绕着灯罩打转。
陈乐打开车门,刘艺菲坐进副驾驶,把帆布包放在腿上,系好安全带,然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车子发动之后沿着好莱坞的山路往回开。
路上的车不多,两侧是连绵的矮坡和上面星星点点嵌着的别墅灯光。
陈乐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胳膊肘撑在车窗边缘,车速不快,在山路的弯道里平稳地滑行着。
车载音响里放着某个洛杉矶本地电台的深夜爵士乐节目,萨克斯的声音慢悠悠地从喇叭里淌出来,带着一种适合夜晚的慵懒。
刘艺菲侧着头看着窗外,车窗上倒映着她模糊的轮廓。
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说话,声音在车厢里显得格外轻:“你今天跟韩三坪打电话的时候,说的那些话我听到了。”
“哪句?”陈乐的目光还看着前方的路。
“狙击李安那句。”她转过头来看他,侧脸的轮廓在路灯光线一闪而过的间隔里明灭变换,“你是认真的?不是为了让我听了高兴才那么说的?”
陈乐沉默了几秒,车子转过一个弯道,远光灯扫过路边的灌木丛,然后重新收回来。
他开口的时候语气很平:“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让你高兴的假话?《爆裂鼓手》和《爱》两部片子,拍的时候我就想好了要投威尼斯。李安那边我没算得那么准,但他是华人导演里最容易被欧洲三大追捧的那个,既然他要同
台竞争,那就一起上。”
刘艺菲没有立刻接话,她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拇指无意识地搓着食指的关节。
“我其实一直想问你来着,你从去年开始,做这么多事,拍这么多片子,到处跑,每天都睡不够,是不是也有我的原因在里面?”
陈乐的右手从方向盘上松开,伸过去在她头顶拍了一下,动作很自然,“有一部分。”
他的声音显得比平时柔软了一点,“你别把那些事儿都往自己身上揽。我做这些,有一半也是我自己想做。只是刚好,我做的这些事跟能帮你的事在同一个方向上,那就不冲突了。
刘艺菲没有再说话,她把左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搭在了陈乐的右手腕上,手指轻轻扣着他的腕骨,脉搏跳动的触感隔着皮肤传过来。
陈乐没有抽手,也没有转头,只是在下一个弯道的时候把车速又放慢了一点,让这段路走得再长一些。
酒店是比弗利山庄附近一栋不起眼的精品酒店,外观是地中海风格的白色建筑,院子里种着几棵矮棕榈树和三角梅,门口的小喷泉在夜里发出潺潺的水声。
陈乐的套房在顶楼,刘艺菲的房间在他隔壁,门对门,中间隔着一条铺着地毯的走廊。
今晚她没回自己的房间,进门之后换了拖鞋,把帆布包放在玄关柜上,然后径直走到落地窗前站着,面对着外面的夜景。
她的背影在玻璃的反光里显得很瘦,白T恤的下摆塞在牛仔裤腰里。
陈乐脱了外套挂在衣帽架上,去厨房倒了杯水回来,看到她站在窗前的样子,脚步放轻了一些。
“不回去?明天还要早起。”
“再待一会儿。”她没有回头,声音从玻璃的反光里传回来,“外面那个万家灯火的样子,我觉得挺好看的。”
两个人之间的那一拳距离在不知不觉中缩小了。
先是她的肩膀碰到了他的手臂,指尖碰到了她的手指。
刘艺菲主动把自己的手指扣进了他的指缝间,掌心贴着掌心,温度从接触面传过来。
陈乐低头看着她扣在自己手上的手指,她的指尖有一点凉,掌心很热。
他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指,把她的那只手握在掌心里,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指节。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落地窗前站了很久,窗外的城市在他们面前安静地亮着,像一个沉默的见证人。
刘艺菲先转过来面对着他,她的另一个手抬起来,手指碰到了他的下巴,那里有今天没刮干净的胡茬,摸上去微微扎手。
陈乐低下头,额头抵住了她的额头,两个人的鼻尖碰在一起,呼吸交缠着在咫尺之间,带着各自身上清淡的气味。
“茜茜。”他开口叫她,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捞出来的。
“嗯。”她的声音也同样低,“你叫我全名的时候都是说正事,叫茜茜的时候都是......这种时候。”
“哪种时候?”
“他自己心外含糊。”你说完那句话,往后倾了这最前的一大寸距离,嘴唇贴下了我的嘴唇。
这个吻很重,重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下。
你的唇瓣柔软而微凉,带着一点水蜜桃味的润唇膏残留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