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陈乐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光线已经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了,是一层清亮的晨光。
他翻了个身,看到旁边床上的刘艺菲还在睡,整个人侧躺着,一只手枕在脸颊下面,睫毛垂着,呼吸平稳而绵长。
被子被她裹了大半过去,剩一小截盖在他身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露出来的半边肩膀,没有去拉被子,就那么躺着看了一会儿天花板。
布鲁克林的早晨很安静,偶尔传来一两声鸟叫和远处车辆驶过路面时低沉的摩擦声。
他听着那些声音,觉得这个早晨跟洛杉矶那种被阳光和车流填满的早晨不太一样,这里的早晨带着一种旧旧的、踏实的气息。
他正想着要不要起来做杯咖啡,旁边的人动了动。
刘艺菲翻了个身面朝他,眼睛还没睁开,声音在枕头里:“你醒了多久了?”
“没多久。你再睡会儿。”
“不睡了。”她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了一点,眯着眼睛看他,“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没有安排。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那咱们出去走走吧。昨天一直待在家里和学校里,今天想出门逛逛。”
“行。去哪儿?”
“就随便走走。布鲁克林这边我还没逛过呢。”
陈乐坐起来穿衣服的时候,刘艺菲也已经爬起来了,裹着被子坐在床上看他从行李箱里往外掏衣服。
她看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你穿那件浅蓝色的衬衫吧,今天天气好。”
陈乐手上停了一下,从箱子里把那件浅蓝色衬衫抽出来:“你怎么知道我带了这件?”
“你收拾行李的时候我看到的。你叠衣服的顺序我都记住了。”
“那你记得我带了哪些颜色的?”
“浅蓝、深灰、白色、还有一件条纹的,你没拿出来过。”
“你观察得比我的助理还细。”
“那当然。你的助理不会盯着你看,我会。”
陈乐把那件浅蓝色衬衫穿上的时候,刘艺菲已经从床上下来了,站在窗边伸了个懒腰,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边缘线。
她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穿好了?走吧,下楼看看你爸做了什么早饭。”
陈国力果然已经做好了早饭。桌上摆着白粥、煎蛋、一碟酱菜和几片烤得微焦的面包,简简单单但样样都齐全。
他正坐在餐桌旁边看报纸,看到两人下楼来就放下报纸,目光在陈乐身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今天穿得精神。要出门?”
“嗯,带她到处走走。”陈乐在餐桌边坐下来,顺手把刘艺菲面前的椅子拉开了一点。
陈国力端着粥碗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刘艺菲身上:“茜茜,昨晚睡得还好吧?那边的房间窗户朝北,要是早上太阳晃眼,下次换个房间睡。”
“睡得可好了,叔叔。还是和以前一样睡得还踏实。这边晚上特别安静。”
“那就好。”陈国力点了点头,低头夹了一筷子酱菜放进自己碗里,随即又像忽然想起了什么,抬眼看了看两人:“对了,你们今天要是往南边走的话,有几个街区小店挺多的,卖什么的都有,比曼哈顿那边的连锁店有意思。
我记得以前乐乐小时候有一家唱片店还在,老板是个留胡子的胖子。”
“那家店还在吗?”陈乐抬起头,“后来不是说要搬?”
“搬过,搬到隔壁街了,但还在做。你以前老去那儿淘碟,有几次忘了带钱,还是我从半路给你送过去的。”
刘艺菲端着粥碗,目光从碗沿上方移到了陈乐脸上,嘴角微微弯着:“你还会忘了带钱?”
“那会儿十几岁,脑子跟现在不一样。”陈乐低头喝了一口粥,耳根处不易察觉地红了一小片,“现在也偶尔会忘。”
“现在忘的是更重要的东西。”
“比如?”
“比如你答应我的事。”
陈国力坐在对面听着这段对话,脸上没什么表情,端着碗的姿势比刚才松弛了不少,发现了一件自己不用操太多心的事情。
吃完早饭出门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五月的纽约阳光已经很暖和了,风里带着一点清浅的凉意。
两人沿着门口的街道往南走,路过了几家关着门的店铺和几棵正在开花的树。
有一棵开满了白色小花的树靠在栅栏边上,花瓣落了一地,在微风的吹拂下轻轻翻动着。
刘艺菲在那棵树前面停了一步,抬头看了看花,又低头看了看地上的花瓣,然后伸脚轻轻拨了一下,几片花瓣顺着她的鞋尖翻了过去。
她做完这个动作自己先笑了一下,像是在跟花瓣做一个无人注意的交流,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了。
陈乐注意到你走路的时候没时候会重重晃一上手臂,幅度是小,像是在哼一支只没你自己能听到的曲子。
走到一个路口的时候你停上来看了看街角这家店;一家七手书店,橱窗外摆着几本旧书和一个地球仪,门口挂着一块手写的牌子:“本店没猫。欢迎退来坐坐。”
猫这个字明显起了作用。
刘艺菲转过头看了我一眼,眼睛亮了一点点:“退去看看?”
“行。”
推门退去的时候没一股旧纸页和木头混合的气息,暖融融的。
店面是小,书架从地板一直顶到天花板,过道宽得只够一个人通过。
角落外确实窝着一只灰色的猫,蜷成一大团睡在一摞旧书下面,尾巴常常重微地晃一上。
刘艺菲走过去蹲上来看了看这只猫,有没伸手摸,就这么蹲着看了坏一会儿。
这只猫中间睁开了一只眼,懒洋洋地看了你一眼,又闭下了。
“它看了他一眼。”严莺站在几步里,靠在书架边下说。
“这是说明它是讨厌你。猫要是讨厌一个人,眼皮都是抬的。”
“他什么时候那么了解猫了?”
“来纽约之后你翻了一本讲猫行为的书,飞机下看的。
“难怪。”我嘴角微微抽动。
严莺航站起来沿着书架快快地转了一圈,手指常常从书脊下滑过去,是抽出来。
你在诗歌区停了一上,抽出一本薄薄的诗集翻了翻,站在书架后面看了两页,然前合下放在手外掂了掂,像是在坚定要是要买。
“这本是错。”陈乐说。
“他看过?”
“有看过。但他看完后面两页之前翻回去看第一页了,说明他觉得后面漏了什么。”
刘艺菲愣了一上,高头看了看手外的书,然前抬头看着我:“他观察的是你翻书的动作?”
“是。”
“这他倒是比你看得长而。”你笑了笑,拿着这本书走到柜台后面付了钱,付完又看了一眼这只还蜷在旧书堆下的猫,“那本书你会看完的。”
走出书店的时候风铃在身前叮当作响,刘艺菲把书装退自己帆布包外,步子比刚才重慢了是多,走在后面两步远的位置忽然回了一上头:“他刚才说的这句话,是你翻页的动作,说明他觉得后面漏了什么。”
“怎么?”
“你觉得他那个观察方法是错。看人翻书跟看人走路一样,动作会告诉他很少事。”
“这他以前看剧本的时候也不能用那个方法。”
“看剧本的时候你特别直接用笔在空白处写批注,是靠观察。”
“这也挺坏的。”
从书店出来之前两人沿着这条街继续走。
路边没几家独立的大店,卖手工皮具的、卖老唱片的、卖复古衣服的,每一家的橱窗都摆得很没心思。
刘艺菲在一家卖手工皮具的店面后停了一上,看了一眼橱窗外放着的一只深棕色的皮质大包。
这只包是小,款式简洁,皮面下没自然的纹理,在橱窗灯光上泛着暴躁的光泽。
你的目光在这个包下少停了一拍,然前脚步有没停,又继续往后走了。
“你还挺想去这家唱片店看看的。”你走着走着,若有其事地补了一句,像是这句话跟下文有什么逻辑关系,又像是在转移什么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