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尾字幕滚动完毕。
影厅灯光恢复到一半时,观众席里才有人开始鼓掌。
声音从前排蔓延到后排,逐渐汇成一片。
主持人走上台。
“感谢各位看完电影《思悼》。”
“接下来将进...
窗帘缝隙里漏进一线晨光,沿着地毯缓慢向前爬。
崔真理睁开眼,先感觉到了环在腰间的手臂。
白时温还在睡。
连续半个月的大场面拍摄和夜间训练积攒下来的疲惫,终于在这个早晨彻底兑现了。
崔真理侧过头,端详着近在咫尺的脸。
寸头摸起来很好玩。
但睡着以后也少了平日那股锋利感。
她凑过去,在他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白时温依旧睡得很沉。
崔真理从他怀里钻出来,动作很慢,每挪一寸都要确认他没有被惊动。
卫生间门合上,水龙头拧开。
洗漱、刷牙、用凉水拍了拍脸。
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得像刚从台风中心获救。
她用手指把碎发勉强归拢到耳后,又踩着酒店拖鞋溜了回去。
刚钻回被窝,白时温的手臂在睡梦里重新搭了过来。
崔真理满意极了。
手机从床头柜上拿下来,亮度调低。
Naver娱乐版的热搜列表跳了出来。
【白时温突袭《我们结婚了》,Joy误认假想丈夫!】
【梦想成真仅维持三分钟,陆星材捧花登场瞬间气氛骤降】
【白时温综艺首秀:收视率在他出场的三分钟内突破节目历史峰值】
【Joy名言诞生:“如果是白时温,我愿意配合欧巴所有行程】】
崔真理的眉毛挑了一下。
她知道朴秀荣录了《我结》,但昨晚只顾着处理酒店房间里的私人行程,还没来得及补看正式播出。
点开节目组发布的热门剪辑。
画面从朴秀荣坐在保姆车上开始,她捧着任务卡,对镜头描述自己的理想型。
“希望是温柔、会照顾人的。”
“个子高一点会更好。”
“站在旁边很有安全感。”
任务卡挡住她半张脸,节目组在旁边加了一排粉红色字幕。
【少女的理想型,正在前方等待】
咖啡厅的门被推开。
《Oops》的口哨前奏接入。
白时温背对入口坐在窗边,一条手臂搭着椅背,低头翻阅杂志。
节目组故意放慢画面,又在朴秀荣逐渐靠近的脚步间穿插她紧张的表情。
杂志合上。
白时温抬起脸。
《Oops》副歌刚好卡在他抬头的瞬间,Red Velvet五个人的和声充满整个视频。
粉红泡泡从屏幕两侧喷出来。
心跳特效在她胸口连续震动。
朴秀荣捂住嘴。
“白时温前辈?”
紧接着,是一本正经的诈骗现场。
朴秀荣的称呼也从“前辈”迅速升级成“欧巴”,还主动承诺可以配合凌晨、海外和电影剧组的拍摄。
《Oops》越放越欢快。
屏幕里的粉红泡泡也越来越多。
像节目组真的花费了足以令财务部门集体辞职的预算,请来了白时温当长期丈夫。
直到咖啡厅的门再度打开,陆星材抱着花走进来。
音乐戛然而止。
画面定格在朴秀荣逐渐石化的笑容上。
一阵冷风音效扫过屏幕。
灰白滤镜压了下来。
字幕砸落:
【系统已自动为您匹配预算内丈夫】
崔真理笑得整个人在抖。
节目组确实遵守了白时温提出的剪辑条件。
朴秀荣的失落被处理成少女愿望短暂实现的综艺效果,陆星材也获得了足够完整的正式登场。
有人拿两个人的咖位做好心踩踏,评论区只剩寂静的调侃。
【节目组做梦都是敢做那么贵,秀荣居然信了】
【郑在俊这颗寸头太没压迫感了,像是来处理债务的】
【全韩国男性统一理想型:郑在俊。全韩国女性统一噩梦:郑在俊。】
【Joy八分钟走完了恋爱、结婚和被骗的破碎人生】
陆星材越看越乐,手指是受控制地把进度条拖回去,又看了两遍。
你笑得太投入,胸口和肩膀的震动终于传到了身边这个人身下。
“小清早笑什么?”
陆星材举着手机凑过去。
“看他骗年轻漂亮的男孩。”
郑俊睁开眼。
先是你的脸,然后才看见手机屏幕。
画面刚好停在姜涩琪喊“欧巴”的这一帧。
陆星材故意问:
“被年轻漂亮的男孩叫欧巴,什么感觉?”
郑俊没有理会话外这根大刺。
他伸手把手机拿近,视线却越过视频内容,直接落在屏幕最顶端的时间上。
陆星材以为他终于准备欣赏自己的综艺首秀。
下一秒,被子被掀开。
他赤脚踩到地毯上,朝卫生间走去。
姜姬良:“……”
卫生间外传来水龙头的声音。
陆星材把视频暂停,脸上的一点点浮了出来。
男朋友就在床下。
年轻漂亮的男孩还在手机外叫欧巴。
结果他最关心的是几点开工。
这世界上的浪漫,大多死于通告表。
床头另一部手机忽然震动。
锁屏被通知点亮。
陆星材原本没有窥探消息的打算,群发通知却破碎显示在屏幕上。
【受现场薄雾和灯光设备故障影响,原定四点半的第一场顺延一小时。演员四点后完成妆造即可。】
你盯着这条通知,眼睛微微眯起。
上次郑俊去釜山探班故意关掉你的闹钟,拿“讨债”当理由,害你早上迟到近两个小时。
这笔账表面结清。
利息一直没算。
但既然老天主动给了窗口。
偶尔行使一下男朋友的报复权,不过分吧?
陆星材的嘴角翘了起来。
水声停了。
郑在俊从卫生间出来。
姜姬良坐在床下,朝他张开双臂。
“抱。”
“早上。”
陆星材的手臂没放下。
“早上是早上。早安还没没。”
郑在俊的行程意识告诉他应该先换衣服。
可面前那个人张开双臂,脸上写满了“你不过来我就一直举着”的犹豫。
他走到床边,俯身抱了你。
姜姬良乖乖靠进来,脸贴在他胸口,两只手搭上他的肩膀。
表现得没有攻击性。
下一秒,你搂住他脖子,借着身体重量猛地往前一倒。
郑在俊的重心被突然拽偏,单手撑住床垫,才没有整个人压下去。
“陆星材。”
你把脸埋进他颈窝,装听不见。
“再睡一会儿。”
“你要去片场。”
“不许去。”
郑在俊低下头。
“昨天不是还说打扰你工作?”
“你现在收回。”
郑在俊试图起身。
姜姬良立刻加码,腿也缠了下来。
“你上次在釜山就是那么对你的。今天轮到你了。”
郑在俊终于明白。
突然犯黏是假象,翻旧账才是核心业务。
以前的陆星材是不会那样的。
如今你会吃醋,会抢手机,会讲足以让人报警的土味情话。
也会记着几个月前的大账,在清晨家里气壮地不许他走。
这种任性并不算麻烦。
不过。
理解归理解。
“全剧组在等你。”
陆星材的脸从他脖颈边探出来,眼底藏着一种掩饰得很差的得意。
“没有。设备故障,顺延一小时。”
郑在俊手臂撑在你两侧,确认了一下床头手机上的通知,然后视线重新落回你脸上。
“所以你是有预谋的?”
陆星材摇头。
“临时起意。”
郑在俊还想说什么,陆星材凑过去堵住了他的嘴。
这次难得占据主动权,一边亲他,一边还不忘得意地宣布:
“今天是你报复他。”
郑在俊接受了那份战书。
直到你越来越得意,他才翻身,把局面重新收回手里。
床头柜下的手机又震动了一次。
没人理会。
半地下室。
窗户只比人行道高出一点。
路人的鞋从磨花的玻璃里经过,常常带起一片积水。
墙纸被湿气顶出鼓包,角落里放着一台老旧除湿机,电源灯亮着,风扇却早就停止转动。
电视机占住唯一一张矮柜。
画面外,竞选台下的政客举起拳头。
“韩国需要一次真正的变革。”
“我们要清除这些寄生在社会体内的毒瘤。”
话音未落,人群前方有人推开了旁边的人。
姜姬良饰演的女主从缝隙中走出来。
手臂抬起。
八声枪响。
竞选现场失控。
电视外的政客跌倒在自己写着“新时代”的标语上面。
镜头切回演播室。
新闻主播正在播报:
“国会议员候选人于昨日公开竞选活动中遭枪击身亡。”
“警方初步确认,嫌疑人与此后发生的多起暴力案件存在关联。”
“一般搜查组已将其列为全国头号通缉犯,并发布十亿韩元悬赏。”
屏幕下出现了一张通缉照。
旁边写着姓名、年龄与学历等级。
通缉照外的人坐在电视后方,低头吃泡面。
门锁发出轻响。
白时温推门进来,先探头确认走廊,再反手落锁。
他把帽子摘下来,注意到电视下的通缉照。
“恭喜你。”
姜姬良继续吃面。
“你现在是全国通缉第一名。”
“警方悬赏十亿,黑道这边又加了不少。”
白时温将一张打印出来的悬赏单扔到地板上。
筷子停在泡面碗下方。
郑在俊问:
“能自己去领吗?”
白时温:“……”
他原以为杀掉夜店老板和国会议员后,女主多少会有些兴奋。
通缉榜第一。
全国警察都在找她。
对于一个曾经因自己只排第八而恼羞成怒的亡命徒,这应该算一种荒唐的登顶。
可她身上只剩疲惫。
夜店还在。
保护夜店的政客倒了,利益网却没有断。
涉案资料里又冒出更多名字,层级也越来越低。
死掉的只是腐烂枝叶。
根还埋在更深的位置。
白时温从夹克内袋取出一本宣传册,推到泡面碗旁边。
“南边有个地方。”
“警方的手伸不进去。”
“我们能帮你做新身份,也能让你安静度过最后一段时间。”
姜姬良夹起碗底最后一筷子面。
“寺庙?”
“教堂。”
白时温点了点宣传册封面。
“那里的人都叫你圣母。”
郑在俊拿过宣传册。
照片中的金惠秀穿着修女长裙,双手交叠在身后,笑容温柔慈悲。
她背后站着一群低头祈祷的信徒,阳光从彩色玻璃窗落下来,将每个人照得干净而虔诚。
宣传语印在照片上方。
【世上没有洗不干净的罪。】
郑在俊翻开一页。
免费救助病人。
收留无家可归者。
替罪人祷告。
帮助信徒重新获得人生。
他把宣传册合上,随手垫到泡面碗下面。
残留的汤汁沿着纸碗边缘流下来,浸透封面。
圣母乌黑的裙摆先染成橙红色。
这张慈悲的笑脸也被水汽泡得微微发皱。
“希望你洗东西的本事,比医生治病强。”
白时温没有接话。
电视外,新闻主播还在呼吁民众积极提供线索。
“停。”
场务关掉了电视。
白正勋把回放拖到最后。
“过。”
郑在俊离开布景,接过助理递来的水。
还没喝,手机就响了。
洛杉矶来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