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你载着妹妹上哪去?”张扬把头伸出车窗,朝着苏青嘟囔了一句。
“这不听说你回来了,载着妹妹来接你了。”苏青一脸开心地笑着。
“接我?”张扬瞟了一眼开车的高材生,“干嘛不坐爸爸的新车一块来啊?”
苏青一脸难尽的神色,妹妹告诉道:“太危险了,不敢坐!”
高材生顿时脸色难看:“别听她瞎说,她抢着要坐,是我不让。小屁孩子,只会弄脏新车。她懂什么?”
然后一脚油门冲出去了,把这对母女俩远远地甩在后面了。
张子怡冲着车尾巴死劲叫着:“哥哥,你要是怕,就睡觉觉,一睁开眼睛,没准车就到沟里了……”
张扬吓得七荤八素的,冲着高材生死劲叫:“爸,我该不会是第一个坐你车的敢死鬼吧?”
高材生收了收油门,结果一脚踩在刹车阀上,整个车子抱死在老家门口:“你还不配。第一个坐我车的人不是你,你顶多算是第三个,如果算上你妹妹的话。”
谁第一个那么大胆,敢坐高材生开的车?
张扬推开车门,滚下车来围着车子转了一圈,看到左车头,右车尾,都刮花了,有点心疼地道:
“爸,你驾照真没白拿,这新车刚提不久,就战绩累累了。”
高材生掏出烟盒子,点上一根,看向新车,俨然初恋的感觉:“那还用说,好歹拿了十几年的驾照,老司机了,磕磕绊绊不正常吗?谁要是心疼车子,那干脆别上路好了。”
“爷爷在屋里吗?”张扬问老爸。
高材生看看时间,然后指了一下后山:“还在捣鼓他的那些山药,你去找他,顺便喊他回来吃早饭。”
乡下有山,冬天天亮得晚,村里人起床都错过了城里的早餐点,所以乡下一般九点左右吃早饭,不叫早餐。早饭跟城里人的午饭一样丰盛,是正餐。
张扬把大姑买的东西搁到爷爷的房里,然后去后山找爷爷。
路过厂老板搭起来的铁皮房,看到他母子俩在吃早饭,便打了招呼。厂老板的老娘年过花甲,一头白发,也不知道她家那个跟人跑路的媳妇找没找着。
高材生跟苏青周末才会回乡下,平时都是厂老板在照看爷爷。听厂老板说,爷爷最近在研究中医,所以开始种植一些山药、草药。
来到后山,看到一个身架子硬朗,微微有点老态龙钟的老汉,提着锄头在整理土墩子。
“爷爷,在捣鼓什么呢?”张扬上前去,故意不知道地问道,然后跟爷爷要过锄头,帮他整碎那些土墩子。
爷爷见张扬回来了,松松垮垮的脸上,紧绷了几下,笑得满脸皱纹。他有五个孙子,就张扬长得跟他很像,而且也只有张扬的身上能找到他当兵时的影子,所以他最疼爱张扬了。
孙女被拐走的那几年,二儿子没上班,又离了婚,没点收入,张扬高中的学费、生活费都是他给的。
张扬的侧脸也有点像战友廖学友,爷爷张军看着张扬也会忍不住想起那个救过他命的老乡。
爷孙俩聊了一会,张扬突然问:“爷爷,秀琼奶奶要撮合我跟她孙女的事,你还记得吧?”
张军点点头:“记得。她孙女大你两岁,那女娃好,一看准能生,你跟她结婚了,要多生几个娃,传我汉人的血脉。”
爷爷毕竟经历过民族生死存亡的时刻,格局都是家国情怀那种,打过外族入侵,自然深感血脉传承的重要。张扬也是受到他的影响,对先有国再有家的理解很深刻。
“那女娃叫曾红。爷爷,我已经跟曾红谈恋爱了,现在她妈妈,曾英想让我入赘她家。”张扬决定把这事先告诉爷爷,看看爷爷的态度。
爷爷十分开明地道:“入赘她家可以的,都是一家人。现在不比爷爷年轻时的那个年代,出门不方便,入赘就是断了来生路一样。现在交通那么发达,入赘她家,你一样可以回来看望爷爷、看望你爸妈,完全不碍事。”
爷爷的格局比谁都要大,毕竟他的一生往大看,见证了整个国家的兴亡荣辱;往小看,看到五个孩子的成长、各自成家立业。也经历过妻子摔崖离世之痛,个人悲欢与国家的发展息息相关。在他垂暮一老朽之躯上,凝缩了国家的身影,和社会发展的痕迹。
一个国家的发展太过落后,国民必定命运坎坷,目光短浅。而当一个国家风清气正,蒸蒸日上,国民必定人人如龙(素质高),思想开阔,见识长远。所以爷爷比谁都要看得开、看得透。
“爷爷,我爸喊你回去吃早饭。走,咱们回屋去,大姑让我捎了些东西给你,放你房里了。”张扬捣鼓了几下土墩子,然后放下锄头,扶着爷爷往老房子走去。
到了院子里,爷爷回房去了。张扬看到高材生坐在凳子上抽烟,而苏青坐在旁边给妹妹编小辫子。
“不说吃早饭吗?”张扬走上前去,质疑地看着爸妈,“你俩都坐在这里,吃什么?早饭会自己做好啊?”
这时候,老房子低矮的厨房传来一个年轻女孩子的声音:“开饭了,开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