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此事说来话长,三言两语恐怕很难解释清楚。”
秦动理解吕梁的心情。
设身处地的思考,自己赏识的小兄弟突然摇身一变成为了宗师境强者。
换了谁都会直接傻眼,更不知道往后该如何处理相互间的关系。
“不用解释,我都明白的。”
吕梁摇了摇头感叹道,“若是你太早暴露自身的实力势必会招惹来祸端,尤其你还是我们六扇门的人……”
“至少我现在不必太过担心这些了。”
秦动知道吕梁有所误会,但还是认真地给出了回答。
在获......
血未冷,风已歇。
顾家大院的青砖地上,横七竖八倒着数十具尸体,断肢与内脏混在血泊里,被踩出一道道暗红泥泞。几只乌鸦不知何时飞落于倒塌的廊柱残骸上,歪头啄食一只被刀气削下半边脸的护院眼球,喉间发出咯咯轻响,像钝刀刮过陶碗底。
秦动站在院中唯一未塌的影壁前,龙雀刀斜拄于地,刀尖垂落一滴浓稠黑血,在青石上洇开如墨莲。他右臂衣袖尽碎,皮肉翻卷处隐约可见森白骨茬,左肩胛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那是顾藏海最后一击留下的。可最骇人的,是他眉心一点幽蓝寒斑,正随着呼吸明灭起伏,仿佛有活物在皮下缓缓搏动。
他没动,也不喘。
只是静静听着。
听风里尚未散尽的杀声,听远处厢房角落传来的压抑呜咽,听自己胸腔深处那颗心脏缓慢而沉重的跳动——咚、咚、咚……每一下都像锈斧劈在朽木上,滞涩,吃力,带着铁锈味的回音。
“秦捕头。”
姜墨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捧着一方素白锦帕,边缘绣着半朵未绽的墨莲。她站定三步外,没靠近,也没退,目光掠过他肩头翻卷的皮肉,最终停在他眉心那点幽蓝上。
“九幽剑诀反噬,伤的是本源。”她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您强行催动第三重‘幽夜’,已损及命宫真火。若不即刻以玄阴龟息法封脉固神,七日内必见咳血,半月后双目失明,三月……”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便再难握刀。”
秦动终于睁眼。
眸底没有疲惫,没有痛楚,只有一片沉静得近乎死寂的灰。他抬手,接过锦帕,却没擦血,只将它覆在眉心那点幽蓝上。刹那间,帕子边缘腾起一缕细若游丝的白雾,迅速凝成霜花。
“姜捕头。”他开口,声线沙哑如砂纸磨过铁器,“你既知九幽剑诀,便该知道——此诀非为杀人,而是为封印。”
姜墨瞳孔微缩。
“封印?”她下意识重复,随即反应过来,脸色骤变,“你是说……顾藏海体内,有东西?”
秦动没答,只将锦帕缓缓揭下。
霜花簌簌剥落,眉心幽蓝竟淡了三分。
他忽然抬脚,踏碎脚下一块青砖。
砖缝里,一条拇指粗的黑蛇正盘蜷蠕动,通体无鳞,皮肤泛着油亮尸蜡般的光泽,七寸处生着一枚暗红色肉瘤,正随秦动心跳节奏微微鼓胀。
“黄天道‘腐心蛊’。”他一脚碾下,蛇身爆开一团腥臭黑浆,“顾藏海三十年不出关,并非入魔,而是被这东西寄生在心窍之中,借其宗师修为温养自身。他暴怒失智,实为蛊毒反扑时的癫狂发作。”
姜墨怔住。
她忽然想起幼时听父亲提起过的旧事——三十年前吴郡大旱,饿殍遍野,顾家曾开仓放粮三月,赈济流民十余万。彼时无人知晓,那些米粮里混着一种名为“慈心散”的香灰,焚之无味,食之安神,却会在人体内悄然催生蛊种……
“所以……顾藏海是自愿被寄生?”她声音发紧。
“不。”秦动弯腰,从黑浆中拈起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暗红肉瘤碎片,指尖一捻,化作齑粉,“他是第一个受害者。三十年前,黄天道尚不敢明面渗透四姓,便以‘慈心散’为饵,在顾家嫡系血脉中埋下蛊种。顾藏海察觉异常时,蛊已与心脉共生。他杀尽知情医者,闭关自囚,实为镇压蛊毒,而非避世修剑。”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满院狼藉:“可今日,蛊毒提前成熟——因顾明蕴昨夜子时,亲手割开顾藏海左腕,放了三碗心头血,喂给了厅堂神龛里那尊笑面弥勒。”
姜墨猛地抬头。
神龛。
那尊供在喜堂正中的弥勒佛,金漆剥落,嘴角咧至耳根,眼眶空洞,内里却嵌着两枚暗红琥珀——正是蛊母初成时凝结的胎衣。
“他们不是想借刀杀顾家。”秦动嗓音忽然低了几分,像刃锋滑过冰面,“是想借顾家这具躯壳,养出一尊‘活佛’。”
话音未落,远处忽起一阵异响。
不是哭嚎,不是兵刃相撞,而是一阵极有规律的“咚、咚、咚”,如同巨鼓擂于地底。紧接着,整座大院开始轻微震颤,廊柱缝隙里簌簌落下陈年积灰,连远处未倒的梧桐树冠都随之摇晃,叶片纷纷坠落,竟在半空凝滞一瞬,继而无声碎成齑粉。
姜墨脸色煞白:“地脉……被引动了?!”
“顾家地窖之下,镇着一座黄天道古祭坛。”秦动抬步朝正厅走去,靴底碾过一片碎瓷,“三十年来,顾藏海以自身气血为引,日日压制祭坛躁动。如今他死,气血断绝,祭坛封印自然松动。”
他推开了正厅大门。
喜字犹在,红绸半垂,可那尊弥勒佛像已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地面中央裂开的一道幽深缝隙,黑雾正从中汩汩涌出,凝而不散,聚成一朵缓缓旋转的墨色莲花。莲心处,一枚暗红肉瘤悬浮其中,表面血管虬结,正随那“咚、咚”声剧烈搏动——每一次收缩,都有一缕黑雾渗入顾家残存仆役的鼻窍。
那些人立刻僵住,眼白迅速爬满血丝,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露出与弥勒佛一模一样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狂喜笑容。
“糟了!”姜墨拔剑欲冲。
秦动却伸手拦住。
他解下腰间酒囊,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喉结滚动间,酒液顺着他下颌淌下,滴落在龙雀刀锋上,嗤嗤蒸腾起白烟。
“不必救。”他抹去唇边酒渍,声音冷得像淬过寒潭,“他们早已不是人。”
话音未落,那墨莲中心的肉瘤骤然炸开!
无数细如蛛丝的黑线激射而出,精准刺入每个面带狂喜之人的天灵盖。顷刻间,那些人身体膨胀、扭曲,骨骼噼啪爆响,皮肤下凸起无数蠕动鼓包——有人颈项拉长三尺,口中伸出六条布满倒刺的舌;有人脊背裂开,钻出三对覆盖黑甲的节肢;更有一名老仆,头颅整个脱落,脖腔里探出一张布满利齿的巨口,朝着秦动嘶吼咆哮!
“傀儡·百相生。”
秦动终于动了。
不是挥刀,而是将酒囊狠狠掷向墨莲。
烈酒泼洒在墨莲之上,竟未熄灭,反而燃起幽蓝色火焰。火焰舔舐黑雾,发出“滋滋”哀鸣,那朵墨莲剧烈震颤,花瓣片片凋零,化作飞灰。
可就在最后一片花瓣飘落之际,一道佝偻身影自黑雾中缓缓升起。
不是顾藏海。
是一个穿麻衣、赤双足的老妪。她浑身干瘪如枯枝,唯独腹部高高隆起,撑破衣衫,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人脸——有顾明山、顾明海、顾应林、顾明蕴……甚至还有几个秦动从未见过的面孔,皆呈痛苦扭曲状,嘴唇开合,无声呐喊。
“献祭未竟,新佛未成……”老妪开口,声音却是十几种音色叠在一起,尖利刺耳,“但足够……啖你魂魄!”
她猛然张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