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的宋瑜。
这是身为父亲的宋延平第一次见到女孩落泪时的模样。
就连在其母亲去世的那天,这个孩子都只是红着眼,未曾当着他的面掉落过一滴泪水。
或许父女间的关系如此的紧张,也和当初的他亲眼目睹到这样的一幕有着极大的关系。
作为毫不知情的宋瑜。
在她的认知中,陪伴着她成长,一直被其称呼为母亲的那个人,实际上却是她的亲戚,可就算是这样,但毫不知情的她在经历完母亲的葬礼后,也不该表现出那样的冷漠,甚至可以说是无情的反应。
联想到也正是因为她的叛逆之举,才导致本就身体病弱的母亲进一步的加重了病情。
因为这样的原因,这个被命运折磨了大半辈子的男人,才会对自己的亲生骨肉有着极强的偏见。
在那时的宋延平看来。
姐妹俩拼尽全力才抚养长大的孩子,竟然会是这种极其不懂事的孩子。
错误的认知使得他感到异常的失望,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他才会在对方离世后,选择了日渐冷落宋瑜的那种态度。
然而......在经历过今早与刘长存的那份交谈之后,他才忽然明白了一些最为基础的道理。
如果眼前的宋瑜,真如他偏见中的那般。
是个不懂事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冷血的女孩,那她也不会在自己的眼皮子低下隐藏这么多年。
年幼时的宋瑜可谓是别人口中的优秀典范。
优异的学习成绩,在对母亲的孝顺程度上更是能算得上模范代表。
从小到大都是这般疼爱母亲的孩子,怎么会是他印象中的那种冷血生物。
直到经历完与刘长存的那番谈话之后,在听清楚对方一针见血的指出真正犯错的那个人是谁时。
意识到一切的磨难,都是因自己而起的那一刻。
名为宋延平的男人才真正的醒悟了过来。
或许......在葬礼上时。
宋瑜之所以没有选择大哭一场,其真实的原因并不是他私自想象的那般。
更可能是一个年幼的孩子,一时半会没办法接受相依为命的母亲离世。
这也导致她只能用那样淡漠的反应,来逃避亲人离世的悲痛。
而作为这孩子仅剩下的亲人,身为父亲的他却以几乎偏激的想法去看待对方,甚至觉得间接造就了这一切的宋瑜丝毫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悲痛情绪。
为此埋怨着对方,甚至开始躲避着对方。
对于自家孩子的主动示好,没有给予最为正确的关怀,反倒是错上加错的忽视对方。
不再关乎对方的日常起居,更是不会在意她在学业上的任何现象。
就连天冷多穿衣这种几乎是常识的东西,都未曾真正的教导过对方。
只是默默的看着那年幼的女孩,一个人苦苦挣扎着在这毫无人情味的家庭里,拼命的渴求着自己的这个父亲的关心。
直到今天,到了此时此刻。
宋延平才真正的明白了这点。
一直以来迷乱的思绪也在想明白这点后豁然开朗,如今的他再次望向身前那个孩子努力停止哭泣的身影,瞧着自己这世上仅有的家人时。
原本还算柔和的目光,也开始变得满是内疚起来。
如今的宋延平忽然有着揪心的感觉。
他意识到了自己的疏忽,也意识到了眼前这个年纪十五岁的女孩,仅仅只是个还在上初三的小孩子。
换做普通家庭里......这个年龄段的女孩,还是会时不时对着妈妈撒娇,每天都无忧无虑生活着的存在。
仅仅......还只是个孩子而已。
“以后我会加倍地弥补你的。”
父女间的沉默持续了许久,也正是在这段沉默的时间中,宋延平默默的思考了许多。
直至再次开口后的他,语调轻盈的道出了这样的一句话来。
望着茫然抬起头,注视着自己的女儿。
看着对方那已经被泪水浸湿的双眼。
“对不起了瑜瑜……………”
这是宋延平生平第一次向人开口道歉。
当初自己的妻子在意识到所有的真相时,那时的他选择了逃避,用沉默作为着他的回应。
等待对方离世后,其妹妹住进了自己家中,照看着孩子,照看着自己的衣食起居。
那时的他选择了默认,没有给予对方任何的明确回应。
直到姐妹俩先后都离开了他时,对于自己仅有的女儿,他再一次的选择了忽视。
本该在这条错误的道路上一黑到底走到底的他,却在今天的早上见到了那个名为刘长存的男人。
对方没有选择苦口婆心的劝解着他,甚至没有在听完自己的遭遇后给予任何的同情出来。
只是用着最为朴实无华的话术,简单明了的定性着自己。
称呼自己为人渣。
在听到这两个字的一瞬间,那时的宋延平还不太理解对方为什么要这样定性自己。
可在刘长存与安昭然先后离开之后,他才真正的想明白了这些。
身为丈夫时的他没有很好的履行一个丈夫该有的责任。
如今身为父亲的他又再一次的做出了错误的判断。
像他这种一错再错的家伙,确实足以称得上人渣二字,甚至当时的刘长存只是用这样的词汇形容他,还是对方保守了一些。
准确的形容,或许用败类更为合适。
像他这样辜负了这么多真心待自己的人,辜负了如此尊敬自己的孩子。
败类这一称呼。
他没有任何反驳的地方。
“爸......你,你不用向我道歉。”
瞪着一双泪眼朦胧的杏眼,频繁眨动着的宋瑜似乎是被自己父亲的这声道歉给惊到了。
足足缓了数秒之后,才后知后觉的醒悟过来,随即便是急忙的开口反驳,甚至可以算得上是有些慌乱。
抬起的双手想要左右的摇摆,以此来加深自己反对的意见。
可不知是不是处于紧张的缘故,微微有些抖颤着双手的她,显得格外慌乱。
有些结巴的开了口,断断续续的发出了几声毫无意义的音调之后,这才接着开口说道。
“你又没有......做错什么事情,忽然道歉......也不需要向我道歉......”
或是父亲的这番行为让她感到了手足无措,在说完这句语句不通顺的话后,脸上的表情也跟着变得紧张了起来。
直到发觉身前的父亲,竟缓慢的露出了微笑时。
这才将刚刚抬起的双手慢慢的垂落下来。
当宋延平听到了自家女儿的反驳时,再这样的瞬间他的心底也似乎有着暖流经过。
让他清楚的意识到。
在他这几年,如此冷落这孩子的情况下,对方依旧对自己这个不合格的父亲,没有丝毫的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