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巴黎RER快铁车厢里,原本零星的乘客陆续下车,最后整节车厢只剩下耿直四人。
罗艳龙把好友杜学江的家世背景,简单介绍了一遍。
耿直静静听着,心底颇为感慨。
他在菊花厂时曾外派欧洲数年,一直自以为对这片土地足够熟悉,听完罗艳龙的讲述,他才恍然发觉,之前那几年真是白待了。
圈层不同,眼界和资源的差距,竟是天壤之别。
西方商界日日标榜的“在商言商、规则至上”,说到底,也抵不过深层的人脉圈层铺垫。
所谓公平规则,从来都是普通人的准则,真正的高端对局,拼的从来都是资源与人脉。
“耿直哥,听完是不是感觉跟你之前认知的欧洲,不太一样?”罗艳龙眉眼带笑,难掩一丝年轻人的得意。
耿直淡淡颔首,神色平静无波:“确实有点不一样。”
罗艳龙沉吟两秒,搓了搓手,一脸期待地看向耿直
“耿直哥,我对你们的科技业务和谈判特别感兴趣,这次去比利时,能不能带我一个?”
耿直闻言眉头微挑,看向眼前满眼热忱的少年。
“耿直哥,你别多想,我绝对不是添乱!”
罗艳龙生怕耿直拒绝,急忙解释:
“我在欧洲待了几年,对比利时的风土人情、当地规矩都熟,路上能帮你们避坑、照应行程,主要是我想跟你现场学习学习,这种机会太难得了。”
耿直未置可否,看向斜对面正和顾婉柠闲聊的罗艳玲,随口问道:
“你不是答应你姐,要陪她打卡波兰、北欧五国,刷完所有申根国家吗?这说放弃就放弃了?”
“我姐的打卡计划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罗艳龙嘿嘿一笑,一脸通透道:
“打卡旅游随时都能来,但能跟着耿直哥观摩顶级商业谈判,这可是可遇不可求的机会!”
这番话刚落,对面的罗艳玲瞬间坐不住了,当场瞪大双眼,死死盯着自家弟弟,又好气又好笑:
“罗艳龙,你什么情况?我才是你亲姐!你现在怎么跟婉柠一样了?”
正低头聊着巴黎美食的顾婉柠闻言一愣,抬眸满脸疑惑:“嗯?我怎么了?”
“你是典型的重色轻友,他是彻头彻尾的重友轻姐!”
罗艳玲哼哼唧唧地吐槽,委屈感拉满:
“为了跟着耿直去比利时谈业务,他居然要放我鸽子,放弃陪我打卡北欧!我这亲姐弟的情谊,终究是比不上老板的魅力是吧?”
顾婉柠瞬间了然,眉眼弯弯。
她好奇地先看看罗艳玲,又看看罗艳龙,最后把目光落在耿直身上,打趣道:
“耿大忽悠,老实交代,你到底给艳龙灌了什么鸡汤?怎么把人家亲弟弟都拐跑了,抛弃亲姐也要跟着你?”
耿直一脸无辜,默不作声,只是转头看向罗艳龙。
罗艳龙会意,连忙帮耿直辩解:“婉柠姐,真不怪耿直哥!是我自己主动要去的!”
他随即转头看向自家老姐,打起了商量:
“姐,要不你也别执着打卡了,干脆跟我们一起去比利时,咱们四个人结伴同行,多热闹!”
“呃,那我的申根打卡全满贯计划怎么办?”罗艳玲纠结道。
“姐,留点遗憾才有念想啊!”罗艳龙一本正经地开导,“这次没打完的卡,正好给你下次再来欧洲的理由,有期待下次才玩得更尽兴!”
就在罗艳玲被自家弟弟说得左右摇摆,犹豫不决时,列车缓缓驶入新的站台,车身微微顿挫。
几名新乘客缓步上车,其中一位六七十岁的老者格外惹眼。
老人头戴一顶旧帽子,鬓角头发花白,身上穿着一件略显陈旧的深色外套,后背背着一把小提琴。
他没四处张望乞讨,只是安静走到车厢连接处,对着车内乘客微微躬身致意,随后架起小提琴,缓缓拉动琴弦。
“这是巴黎地铁常见的街头艺人,靠拉琴谋生的。”罗艳龙立刻压低声音,小声给三人科普。
悠扬婉转的旋律缓缓流淌而出,是经典的法国香颂《Les Feuilles Mortes》。
老者的琴技算不上惊艳绝伦,但琴声里裹挟的沧桑与温柔,却格外动人,瞬间抚平了车厢里的浮躁。
零星的乘客纷纷抬眸,安静聆听。
顾婉柠微微眯起眼眸,神情恬静,全身心沉浸在温柔的旋律里,眼底带着浅浅的共情。
耿直叫不出曲名,也不懂法式香颂的底蕴,却也被这舒缓治愈的节奏带动,一路的奔波疲惫悄然消散,心境愈发平和。
跟国内地铁里卖艺的人不太一样,他全程专心演奏,不刻意博同情、不主动索要钱财。
直到完整拉完整首曲子,才轻轻摘下帽子,带着几分拘谨,面向车厢微微示意。
车厢里只有一位本地法国人,随手投了几枚零钱。耿直身上没有准备欧元现金,便没有动作,安静旁观。
一旁的顾婉柠默默从随身的手包里,抽出一张10欧元的纸币。
她没有随手丢进帽子里,而是等老者缓步走近,轻轻抬手,将纸币郑重递到他手中。
10欧元,在街头艺人的打赏里,绝对算得上极大的数额。
递钱的同时,顾婉柠唇齿轻启,一口标准流利的法语温柔响起:“Merci,monsieur. C'était magnifique.”
耿直对法语单词懂得本来就不多,现在更是几乎全忘光了,只听懂了“Merci”这一个词是“谢谢”。
老者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收到如此真诚的对待,随即脸上绽放出淳朴的笑容,再次对着几个东方人微微躬身致意,满是感激。
顾婉柠浅浅一笑,温柔回视,没有再多说话。
待老人转身离开,顾婉柠才轻声跟耿直三人科普:
“那位老人拉的曲子叫《秋叶》,这是伊夫·蒙当的经典香颂,唱的是逝去的时光和留不住的温柔,也是法国人心中最有情怀的老歌。”
耿直看着顾婉柠,从她眼中分明看到了一种安静的温柔。
罗艳玲小声嘀咕了一句:“婉柠,你在魔都也这样,看到街头艺人就要给钱,其实他们大都是常年蹲点的职业乞丐。”
顾婉柠没有反驳闺蜜的吐槽,只是淡淡一笑:
“万一是真的需要呢?而且那位老人拉得确实还不错,咱们四个都听了。”
列车继续向市区行驶,越靠近市中心,车厢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罗艳龙收起玩笑神色,变得格外认真,转头再三叮嘱三人道:
“姐、耿直哥、婉柠姐,巴黎深夜治安特别乱,小偷、飞车党遍地都是。行李背包全程捂紧,千万别露大额现金,能刷卡就绝对别付现。”
“有几种常见骗局,你们一定要避开!如果有人假装掉金戒指,捡起来问是不是你们的,别搭话,别停留,直接走人,他们会强行讹钱。”
“还有路边卖玫瑰花、拿签名板让你为环保、残障儿童捐款签名的,全是套路,一律无视就好。”
“总结一句话:不围观、不搭话、不好奇,低调走路最安全!”
三人郑重点头。
随后,四人从当费尔-罗什罗站换乘地铁6号线至比尔哈基姆站,也是他们的目的地站。这里位于巴黎第七区,属于巴黎市中心左岸区域。
此刻巴黎时间已然是23点45分,距离跨年零点,仅剩最后十五分钟。
四人出来地铁站,将行李箱交给罗艳龙提前安排好的朋友宋广雷和拉斐尔后,立刻紧跟着潮流缓缓涌向埃菲尔铁塔所在的战神广场。
耿直紧紧牵住顾婉柠的手在前面开路,替她隔开拥挤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