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指着我的一双破布鞋:“这也是小红?”
她气得跑过来要打我,追得我东逃西躲,怎么也没法摆脱她要抓要撕的两只小手,最后只好逃进男厕所。“我要屙尿了!”
她毫不犹豫冲进来:“我要看你撒尿1
“哈哈,你是女的,怎么进了男厕所?”
她想了想这个问题,噘着嘴退出门去。
我是真要小便了,但没料到刚解开裤子,突然听到小红的哈哈大笑一她极其狡猾地又溜进来,弓腰缩头,手指我的裤裆:“我看见小叔叔的鸟鸟啦,我看见小叔叔的鸟鸟啦!”
我来不及拉上裤子,当下窘得一脸通红,心想怎么碰上了这么个疯丫头?
她一路欢呼着跑回家去。三伯伯哭笑不得,拍了她脑袋一下,责怪她这么大了也不知羞。她背靠着奶奶,黑白分明的眼珠朝上翻了一下。
三伯伯拉着她要走了。.我不知道她们为什么这就要走,要走到哪里去。后来我从另一个姑妈与母亲的谈话中,才知是母亲请她们走的。母亲太要强了,坚决不受三伯伯退回来的两百多元钱,也不愿她住在我家,说是担心我家连累他们。我的另一个姑妈叫四伯伯。她几乎要哭了,说她住在工厂集体宿舍里,十几个人一间房,都是睡高低床,有些女工还有妇科病,厕所更是脏得一塌糊涂。大人就不说了,小孩子怎么能住在那种地方?天啊天啊我拿她们怎么办呀?嫂子你心别太狠……母亲仍然冷冷地说,我们这样的贼窝子,怎么敢高攀他们革命干部?
“你不要翻老账了。他们当时也不是没办法吗?”
~“我不是翻老账。我是怕她们这一次来,与我们扯来扯去,到时候又添上新账,影响他们的前途。我可担不起这个罪责。”
母亲的担心也不是完全无理。大院里还是迫害者们当权,警惕的目光经常有一下没一下地投向我家,谁知道还会闹出什么事?这样,三伯伯她们无处安身,在这个城市只呆了两天就走了。我瞒着母亲去找过她们一次。她们住在一家小客栈里,房间很暗很潮湿,我进房门后好一阵才能看清房里确实有人,确实是她们。三伯伯呆坐着,还有二十几个小时才能上火车,但她无事可干就只能呆坐着。小红在哭,脸上被蚊子咬出十几个红点,又被自己的手指抓出了一道血痕。三伯伯闪闪烁烁地说道旅店蚊子臭虫太多,又说没什么没什么,这孩子真是太娇气。“痒什么呢?一点都不痒。蚊子咬几下痒什么?”
她坚决不允许小红的皮肤痒起来。
她说有苹果,定要洗给我吃。出去寻了半天,还是没有找到水,便说用毛巾擦擦算了好不好?
我吃了半个苹果,然后带小红出去玩。我让她骑在我头上,从中山路游到黄兴路,想好好地当一回叔叔。但我身上没有什么钱,只能带着她多看一些有意思的地方,比方说街头的爆米机,药局里的老虎皮,还有消防队红色的救火车等等。我累得满头大汗的时候,总算还好,有一个小店里卖绿豆沙,五分钱就可买一碗^我的钱刚够。我买了一碗让她吃,看她一口一口吃下去。她掩藏着自己的高兴,吃了一小口,眼睛朝上翻了一下,像是看头上油漆剥落的楼板。她的短腿吊在椅子上,不停地前后甩动。
我吐了一泡口水,袜在她脸上的红斑上,说孙悟空被蚊子咬了就是这样止痒的。她笑着说她已经不痒了。
也许是吃高兴了,她说小叔叔,我给你唱支歌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