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务省侍郎尉迟乙与外务情报厅总监张宏突然接到东宫传召,不知所为何事,入宫问及魏成梁,方知储君是想询问倭国事宜。
尉迟乙心中大定道:“汉倭战争以来数十年间,倭国并无可疑动向,据臣所知,倭国这一代的镰仓幕府将军足利义植性格懦弱,遇事一无主见,动则以‘就这么办吧’塞责了事,人送绰号‘就这么办吧将军’,此等人物,怎会对我大汉心怀不轨呢。”
龙羿皱眉道:“如此琉球公主身边怎会有倭人谍探?外务情报厅对此作何解释?”
外务情报厅总监张宏早已满头大汗,听得太子责问,立时应道:“殿下恕罪,职厅因为北方司责任最为重大,人力财力均用于漠南、漠北、安西及呼兰本土,西洋、南洋、东海三司,又属东海司辖地最小,谍探多在高丽、倭国,琉球向来温顺,又远在海外,消息失聪已是常事,实在愧对殿下。”
龙羿不去理他,又问魏成梁道:“审讯过尚氏公主吗?有何结果?”
魏成梁苦笑道:“此女脾性孤僻,待人冷漠如寒冰,什么都不看在眼里,因其确是琉球王室身份,又系天下闻名的歌舞大家,臣怕她以弱女子之躯难捱大刑之苦,故没有加以拷问,只拘押在狱中,听候殿下发落。”
龙羿终于被引起了兴趣,笑道:“哦!堂堂公主,竟会去做了歌舞伎,此等人物,孤倒要见识一番!”
听得太子驾到,尚秀芳娇躯微震,空洞的秀眸总算恢复了神采,别转俏脸,往龙羿望来。
她那酷视出家人看破一切的淡漠眼神,让龙羿感到些许压抑,他生于帝王之家,与生俱来的皇家权威还从未被人如此冷漠的对待过,这更增添了他几分好奇,不禁挥手作势,令魏成梁一干人等退至室外。
尚秀芳凄迷的美目缓缓扫过龙羿,然后落于地下,淡淡道:“殿下喜欢孤独吗?”
龙羿沉吟道:“有时孤也喜欢一人静静独处,好去想点东西。”
尚秀芳幽幽道:“想些什么呢?”
龙羿愕然道:“这倒没有一定,要看当时为何事烦恼吧!”
尚秀芳点头道:“殿下很坦白呢,是秀芳生平所见最坦诚而不伪饰的人。”
龙羿不禁为之啼笑皆非,不愿再继续这类莫名话题,忍不住道:“你那两名侍女为何刺探我大汉机密?”
尚秀芳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垂下目光,平静地道:“不是你杀我,就是我杀你,况且人总是要死的,,死后就可重归天上的星宿,哪有什么须用上心神的。”
龙羿默默咀嚼着她话内的含义和悲哀的语调,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尚秀芳像陷在为自己编造的不能自拔的梦境中般,柔声道:“秀芳唯一的愿望就是把自己的生命安排的简单一些,不要再牵涉那么多的人和事,唉!大多数的人和事都像浮光掠影,既流于浮面又没有意义,真希望可以变成一棵树,独自在原野里默默生长,需要的只是阳光、雨水和泥土。”
龙羿恍然道:“原来你喜欢庄周。”
尚秀芳道:“还有李耳,无为而无不为,小国寡民老死不相往来,多么透彻的人生见地。繁荣财富只会带来灾祸与战争,纷争永无休止,**使人类沉沦,放眼望去,尽是人间万般罪恶!”
龙羿尚是首次听到如此灰暗的悲观论调,且还是一位异国公主,仔细寻思了一番,突然剧震道:“琉球究竟发生了何事?”
尚秀芳默然片刻才道:“琉球已亡国三年矣。”
“什么?”表情一向少有波动的龙羿脸上终于变色,“是倭国干的?”
虽是问句,龙羿却几乎肯定除了倭国,不会再有第三者。
琉球被侵占,算不得甚么大事,但可怕的是被侵占三年后,身为宗主国却依然毫不知情,这究竟是情治单位的无能,还是有人刻意隐瞒真相,都未可知,在真相浮出水面之前,一切皆有可能。
尚秀芳显得极为平静:“大约三年前,倭国萨摩藩岛津氏突然侵入琉球,将王室尽数软禁,因为畏惧帝国天威,并贪图朝贡之回赐物品,岛津氏未将琉球纳入倭国版图,以琉球之名照常施政纳贡,只是权力和税收尽入岛津氏囊中罢了。”
震惊于尚秀芳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异常平静,龙羿看着她道:“你来金陵多日,为何不设法叩阙求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