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狮奖导演的新作,这个消息就如龙卷风一样席卷。
但是吧……大动作,代表着大动静,很多人都有自知之明,这种项目也不是他们能沾染的。
于是乎,谢安然反而成了香馍馍。
“嗯?”谢安然看...
谢安然刚把嘴里的啤酒咽下去,差点被“老公”两个字呛得咳嗽出来。他抬手抹了把嘴角,盯着刘艺菲看了三秒,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软的灰蓝色棉质衬衫——袖口微微卷到小臂,领口松了两粒扣子,连生日蛋糕上的奶油都蹭到了左肩,活脱脱一个被生活温柔磋磨过、又被青春悄悄返聘回来的中年男人。
可眼前这姑娘,穿着浅杏色羊绒衫,头发刚吹干还带着一点蓬松的弧度,耳垂上是那对他送的小珍珠耳钉,正歪着头笑,眼尾弯成一道清亮的月牙,嘴唇还沾着一点草莓味的奶油,像故意留的钩子。
“你这声‘老公’,”谢安然慢悠悠把空酒瓶搁在茶几上,玻璃底磕出一声脆响,“是临时起意,还是早有预谋?”
刘艺菲没答,只是伸手捏了捏他左耳垂——力道不大,却像按下了什么开关。谢安然浑身一僵,喉结动了动,没躲。
“我查过你身份证。”她忽然说,声音轻得像羽毛落进雨里,“1979年11月11日,阳历。你真敢把自己的生日藏得这么严实啊,谢老师。”
谢安然眉心一跳:“你什么时候……”
“金粉世家杀青那天,你喝多了,手机掉进化妆箱夹层,我帮你捡的。”她眨眨眼,“密码是你生日倒序,我顺手翻了翻——相册里全是我的剧照,连开机壁纸都是《天龙八部》片场你偷拍我蹲在青石阶上啃苹果的照片。分辨率不高,但你调了三次亮度,修了两次光影。”
谢安然哑然。他记得那天。暴雨突至,全组跑光,只剩他举着伞蹲在廊下,镜头焦距拉得极近,苹果皮被咬掉一小块,她睫毛上挂着水珠,抬头一笑,阳光突然从云缝里劈下来,照亮整座仿古庭院。他当时想,这帧画面要是能封进琥珀里,该多好。
“你存了三百七十二张。”刘艺菲掰着手指数,“其中一百零六张,是我没看见你的时候。还有四十三张,是你把我当背景板,拍别人戏份时,镜头边缘偷偷框进来的半张侧脸。”
谢安然终于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你这哪是查身份证,你是搞人肉大数据。”
“不。”她摇头,指尖顺着他的手腕内侧往上滑,停在他脉搏跳动的位置,“我是确认一件事——你看着我的时候,眼睛是真的在看,不是演的。”
客厅顶灯暖黄,窗外雨声渐密,像无数细针落在酒店玻璃幕墙上。舒唱他们走前特意没关空调,26度恒温,可谢安然后颈却沁出一层薄汗。他没抽手,只是反手将她五指扣住,掌心滚烫,指节分明。
“那现在呢?”他低声问,“确认完了?”
刘艺菲没立刻答。她抽回手,转身从沙发靠垫底下摸出个牛皮纸信封——边角已经磨毛,印着象山影视城邮局的旧标。“喏,这个本来打算今晚拆的。”她晃了晃信封,“但既然你生日,那就提前交公。”
谢安然接过,指尖触到信封内硬质卡片的棱角。他拆开,一张泛黄的旧照片滑出来——是2002年《金粉世家》片场,他穿着马褂站在树荫里,手里捏着半截烟,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摄影机、灯光架、场记板,精准落在远处穿旗袍的少女身上。而照片背面,一行钢笔字迹清隽有力:
【她回头的第七次,我决定这辈子只拍她一个人的戏。】
落款日期:2002.9.17。
谢安然呼吸滞了一瞬。他当然记得这张照片。那是他第一次以摄影师身份进组,本职是给导演做分镜参考,却鬼使神差偷拍了整整三天。后来胶卷洗出来,他挑了这一张压在钱包最里层,直到钱包被雨水泡烂,才换进手机壳夹层——而手机壳,早在去年冬天被刘艺菲借去装“防摔测试道具”,再还回来时,里面只剩一张空白卡贴。
“你怎么……”
“李哥给的。”她耸耸肩,“他说你当年托他保管,怕弄丢。还说你交代过,如果某天我主动问起‘金粉世家’,就把这个给我。”
谢安然怔住。李哥是剧组老场务,如今在横店管仓库,烟瘾大,记性差,连自己早餐吃了几个包子都要掐指算。可偏偏,守了这张照片十八年。
“你信他?”谢安然哑声问。
“我信你。”刘艺菲忽然凑近,鼻尖几乎碰上他下巴,“信你会为一句‘她回头的第七次’,在凌晨三点改完三版分镜;信你会在我试戏摔破膝盖时,把备用冰袋塞进羽绒服里捂热了再递给我;信你骂我‘戏不够狠’,却连夜重写三场哭戏的调度方案,就为让我少流一滴真眼泪。”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也信你……会在我第一次拿到金鹰奖杯那晚,站在酒店消防通道里抽了七根烟,一根接一根,烟灰掉满鞋面,就因为不敢敲我房门。”
谢安然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那晚他确实没敲门。他甚至没敢看直播回放,只听李哥打电话说“茜茜哭了,哭得挺凶,但笑得比谁都亮”。他蹲在消防通道水泥地上,数着烟盒里剩下的烟,数到第七根时,听见隔壁房间传来钢琴声——是她弹的《致爱丽丝》,错了一个音,又笑着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