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丹尼号跟白天完全是两个世界。
出了船长室,外面就是一圈露天走廊。
越过栏杆往外看,原本在白天银光闪闪的银鳄河,此刻变得黑黢黢的,看不清真切。
船头的探照灯接连不断地往河面上扫,旁边的明轮则“啪啪”地拍着水。
夜晚的河风裹挟着水汽,直直地往莱昂的领子里灌,凉飕飕的。
船长室在整条船的最上层,货仓的入口却在一楼。
所以莱昂选择贴着舱壁,一步步往下摸。
他每落一步,都会先拿脚尖试过一边,生怕一不小心就踩出声来。
就在他路过中层小餐厅的时候。
一阵哄笑声,夹杂着锐利的口哨声和骰子声,突然从门后传来。
“六点!哎——!”
看来除了那些值夜的船员,剩下那些现在都聚在里面掷骰子了。
也是,这船说到底就是条商船,哪能有正规海军那份警觉性和纪律性。
莱昂放轻脚步,继续往下走。
走到一楼时,他看到拐角处靠墙站着一个打盹的船员。
脑袋一点一点的,手里还松松垮垮地拎着盏煤油灯。
莱昂蹑手蹑脚地绕了过去,没有惊动他。
可就在这时……………
舷窗外,那道罗兰德护航炮艇的探照灯,忽然扫了过来。
一道惨白的光柱顺着舷窗,扫进走廊。
莱昂一个滑铲缩到箱子后头,这才堪堪避开。
那船员就没这么走运了,大灯直直糊在了他脸上。
那人的眉头皱了皱,眼皮也抖了两下,眼看着下一秒就要被探照灯照醒。
“Sopor Arcanus ! "
莱昂来不及多想,一句声音压到极低的咒语脱口而出。
随后,那船员脑袋一歪,又睡了回去。
莱昂贴着箱子一动不动,等那道光柱在河面上扫远了,这才慢慢直起身,后背和额头不知何时已经冒出了一层薄汗。
‘让我一个医生来学这套间谍潜伏,真是太难为我了。’
他悄悄抹了把汗,把怦怦乱跳的心跳声压了下来。
‘得加快了。船长室那俩要是醒过来发现我人不在,那就不好圆了。’
下一秒,心跳感知悄悄铺开。
楼上餐厅那伙人的心跳被挤成了一团,拐角那个船员的心跳则一下又一下,又沉又慢。
再往货仓里面听,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多余的动静。
“没人,好机会。”
莱昂一个闪身钻进了货仓。
不出意外,货仓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于是他食指与拇指一搓,舞光术亮起,四道微光悄然浮在了他的身侧。
莱昂顺着这点微光看去,一个个木箱被分门别类摆得整整齐齐,每一个箱子上都钉着铆钉,贴着联合航运的封条。
但这可拦不住他。
开箱、查验、原样复位,一步都不能乱,一丝痕迹也都不能留。
嬗变化开胶水,封条被完好无损地揭了下来。
浮空术一提,一枚枚铆钉无声地松动、拔起。
莱昂低头一看。
这个箱子里装的是镜子,最上面的那张正倒映着他的半张脸。
“不是这个。
莱昂把封条按回原位,铆钉一枚枚压实,这才去开第二箱。
不一会儿,这个箱子也像刚才那样被打开,露出里面的货物……………
一箱彩色棉布。
‘难道真的是我多心了?”
莱昂有些怀疑,随后自己又摇了摇头。
‘不,不可能,那股黑火药味我绝不会闻错。’
莱昂闭上眼,把那缕火药味在鼻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再睁眼时,他的视线落回了那箱棉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