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城东,水巷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两种声音。
一种,是水贴着墙根流过的哗哗声。
另一种,是隔壁水渠疗院里,某位老人偶尔的咳嗽声。
临水的一扇窗后,坐着一位少女。
她正趴在桌沿,紫色的长发松松地披在肩上,两只脚也赤裸着,在桌子下一翘一翘地晃动。
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一片金色。
她的笔尖就在这片金色里沙沙地滑行。
【银鳄城,第四天。】
【昨天......我还是买了那盆仙人掌。】
【听那个商人说,这种仙人掌来自很遥远很遥远的卡迈尔沙漠,是世界上最顽强的生命。】
莫蕾娜抬起头,看了一眼那盆据说很顽强的仙人掌。
它被摆在窗台最外面的角落里,离书桌远远的。
像是被主人嫌弃,又像是被主人保护。
她叹了口气,笔尖重新落下。
【可这么顽强的生命......为什么也开始发黄了呢,这次我明明也没碰过它。】
【果然还是不行吗......】
笔尖顿了顿,再落下时,力道明显重了几分。
【仙人掌先生,我们来做个约定吧。】
【你要是能活过这个月,我就给你起一个正经的名字!】
【先说好,不会是很好听的那种,免得你骄傲。】
写到这里,莫蕾娜这才放下笔,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每天写日记是她的老习惯了。
或早或晚,赶路时也好,落脚时也罢,一天都没落下过。
只是,当她离开窗边的书桌,走进厨房时,却有些发愁。
她的面前是空荡荡的储藏架,连半点吃的都看不到。
没办法,银鳄城又闷又潮,好吃的东西存不住,耐存的东西又不好吃。
她第一天买来的那点小零食早就被吃完了。
“唔......玉米粉也快没了,又得去买。’
她习惯把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说出来。
毕竟如果不说的话,有时候一连好几天,嗓子都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
不过......反正她也早就习惯了。
一阵窸窸窣窣,莫蕾娜重新换上那件厚重的斗篷衣,弯下腰,穿好那双小皮鞋。
这双鞋是几个月前,她路过香槟堡时买的。
她第一眼就在橱窗里看中了这双鞋,很符合她的审美。
就是价钱......一点都不对她的胃口。
她小声嘟囔道:“那些罗兰德商人也太黑了,简直是在抢钱……………”
抱怨归抱怨,她还是拿着鞋刷,把鞋子仔仔细细都给刷了一遍。
她记得当时那个胖商人叉着腰,跟她磨了整整半个钟头,寸步不让,嗓门大得半条街都在看。
不过………………已经好多年没人跟她吵过这么久了。
所以鞋买贵了,也是值得的。
城东的小集市离她住的地方不远。
隔着两座石桥,集市的声音就先传了过来。
“玉米饼!刚出炉的玉米饼!两颗翡翠珠三张,还烫手的嘞——”
“辣椒串!鳄烟饼!挂上一串,蚊子绕着你走——”
“浮田的嫩玉米!天亮才掰的!不甜不要钱—
其中一个摊位上,卖陶罐的和买陶罐的两人正吵得面红耳赤,围观看热闹的比买东西的还多,时不时哄笑一声。
可就在莫蕾娜提着篮子,从桥上下来时……………
叫卖声轻了,吵架的不吵了,连闹腾的孩子都被大人一把捞回了怀里。
像是水绕开了礁石,无论礁石愿不愿意。
集市口的两个卫兵早就看见她了。
神庙那边把话说得很清楚:那位客人谁也不许挑衅,出了事自己负责。
于是他们只是握紧了手里的长矛,目送着她走进集市里去。
莫蕾娜自然是习惯了这种眼神,她挑了几颗看起来还不错的玉米棒,照着规矩摆在石台上,瞥了一眼价目,试探着讨价还价:
“这个价钱......是不是多了点?”
摊主压根不敢抬头看她,声音都在发飘:
“您说少多......不是少多......”
莫蕾娜安静了一会,把钱留在石台下,少出来的这些也有收回去。
随前你把那些玉米放退篮子外,转身就准备走。
但就在那时,意里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