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持断剑,迎剑相挡。就在他的剑碰到我的剑之时,产生一阵威力巨大的爆炸,如雷霆一击般,将他弹飞数米远。
“第八剑,裂炎!”正当我得意地说出第八剑的时候,突然觉得结实胸口如决堤的大坝,猩红的血汨汨流出。没想到他在被击飞的一瞬间竟然连挥两剑,在我胸前划出两道交叉伤痕,还好他受了重伤,不然,刚才那两剑早已将我命送黄泉。
阒无人烟的天地间只剩下灰蒙蒙飘渺的暮霭、暗淡稀疏树影,水凉的天和隐约的蝉鸣,纵然是仲夏,仍然能感觉到苍凉。
我和瘦岩持剑对峙,都在等待对方的致使一击。
[路人甲]我乃一介布衣,家住梧桐郡外的孤村,砍柴营生。暮色渐合,空中有几只蝙蝠,忽高忽低,来来去去。少顷天会黑掉,戌时有月,然后借着月光砍柴,在第二天晨曦出露之时将柴火拉到郡里卖掉,买米和盐。这就是我的一天,来回反复,重叠老去。
然而,就是这个一点征兆都没有的夜晚,却给了我一个足以自豪一辈子的回忆。
天地间残存最后一层光线,我依稀看见两个人站在茅草中,各持柄剑,只是那个长像丑陋的男人的剑短上许多。他们的剑像是涂了什么东西,散发着不同颜色的光芒,煞是好看。虽然我没有看过真正的剑客比试,也不知江湖长什么样子。但可以肯定,他们都是剑客,而且是高手。因为破庙里卖茶的老者经常说,高手本身就是武器,他们可以用内力将周围的人压到窒息。虽然离他们还有一段距离,但我明显能感觉到身体不适,胸口像是压着千斤重的石块,呼吸困难。我本想离去,目光却像是被盯在他们身,挪不动脚步,热血翻滚,心跳得厉害。
那个手持长剑的人说:“你还是不打算主动出击?我一旦使出第九剑,自己就控制不了了。除非杀死对手,不然不会停下。”
“哈哈,终于等到这个时刻了!”那个独眼男人笑得极为可怕。
“好吧。”中年男人话刚落音,便双手将剑往地上一插。
一层银白灰的光圈扩大,如滴入清水中的墨迅速洇开,无声。同时,那个男人消失了。随后,荒野上陡然出显出八个人影,竟都是那个男人。这八个人双手拄剑,立在八方,将中间男人围住。其中就有一个人站在我的身边,那挺拔的身体绝对是个砍柴的好身板。一个类似结界的散发着淡光的半圆,像个巨大锅盖,把独眼男人桎梏其中,但那个男人却没有胆怯,虽然已是瓮中之鳖。他嘴角始终挂着可怕的笑容,像是伏击已久,即将出手的恶狼。
跟不看不到什么,只听“哐当”一声,双剑交鸣,火花四溅。独眼男虽然将剑挡住,却重重吃力,向后踉跄几步。接着又是一声剑鸣,独眼男勉强将第二个无形无影的剑挡住,不过显得力不从心了。他始终没有对手,像个浮在水上的尸体,任不时游于水底的鱼啄上一口。
随后,是接二连三的剑光清鸣,一直持续很久。直到东面苍茫的地平线上露出半面赤色的月亮,一声凄厉的叫声划破赤月带来的宁静,独眼男疯狂了。他眼睛流出了黑色的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血,让人不敢直视,生怕一不小心就魂飞魄散。
当时的场景是无法形容的,空气都凝固了,稠稠的,腥腥的,像是血液在周围流动。由于这奇怪的空气致使我看得见他们的动作,看得见除固守八方外第九个人挥剑进攻。但,这次他失败了。硕大的赤月渐渐升起,那个因月而疯狂的重伤的独眼剑客扔掉了手中的剑,手瞬间变成恶鬼的利爪。黑夜被月光稀释,一切都在屏住呼吸,只待这突如其来的最后一击。只听一声惨叫震碎了凝固的空气,第九个男人的一只手生生被扯掉,黑血喷涌,似乎喷洒到身后的月亮之上。就在同一瞬间,固守八方的人影在刹那间持剑刺到了独眼武士身前,这攻势,毫无破绽,除了上方,但独眼剑客却没有逃避。
倏地,一柄长剑坠下,从独眼的天灵盖没入身体。死神微微一笑。中年人被扯去的手里拿的剑渐渐消失,原来是剑气形成,真正的剑一直隐藏在深黛色的苍穹。最后独眼明白了,所以没有反抗,从他失去凛然的站姿看得出来,他输得心服口服。
“第九剑,万劫。”说完,中年男人如苍松倒地,天地万物回归安宁。
不知何时出现一位老人,逐渐明亮的月光下,他就像神仙一样从中年男人身边走过,落下一层白光静静附在中年男人的伤口上。我知道,不需要我进城求救了。
惊心动魄过后,我背着斧头继续前进。我有女人和孩子,砍柴大于一切,刚才的一切,说实话,与我无关。
[战桃花]翌日,老人不记前嫌,邀请我喝了一碗粥。尔后,他站在庙前笑呵呵地目送我入城。在他身后儿童烧水,同城搭棚,又是一日,简单无聊的苟活。
今天是冷漠同城与瘦岩决战之日。
既然真相已水落石出,我的目的就更简单了。
毒皇与凤凰。
那些聚在梧桐郡为目睹旷世一战的乌合之众们想毕已经聚集在涅槃宫殿前,拭目以待了。
濛濛细雨笼罩天宇,萧萧清风随意而动。我奔赴那场暧曃的阴谋,虽然它深不见底,但肯定与我或者桃花洛有关。
我不由抚摸一下绣在胸前的梅花,生或死,我都将给你一个答复。
前面是一片阴森森的树林,穿过树林,即能看见梧桐郡城门。
踏入森林,一股不祥的预感掠过心头,片刻不安后,我抑制不住激动。久违了,这种感觉。
时值晚春,夏蝉将至,鸟鸣委婉的季节。树林深处风曲折刮过,瑟瑟作响的树叶形成一望无尽的阴郁。怪异的静谧致使周围充斥着不协调的肃杀。
倏地,一道凌厉的镖从枝叶深处飞来,我侧身躲过,但其速度之快,风驰电掣,令人汗颜。
我顺着其飞来的方向,飞身跃去,结果让人大吃一惊。
一身雍容紫袍的毒皇背向着我,面对一棵虬根盘结的古树而立。
“你的觉悟让人意想不到,但不佩服你的勇气。”我一步步走向她,并没有拔剑,杀她,我无需用剑。
在离她十步远的时候,我停住脚步,眼前这个人全无脉搏,倒是树后有人气息。
突然,紫魔背后紫袍裂出一道伤痕,半截长剑带血而出。桃花洛一身紧束从树后走出,杀气弥漫在英姿上下,叫人不寒而栗。
“我想通了,他们两有意在众人面前决战,已经提不起我的兴趣。除了逐渐被时间带走的两位神话,当今天下我最感兴趣的还是你!”桃花洛说着正掌用力,长剑贯透毒皇身体,像闪电般朝我击来。
龙吟伴随火花同一时间闪过,我手提着出鞘的剑。
这场挑战我接了。
“哈哈!”以速度见长的桃花洛已经在我背后,站在被我挡飞插在树上的长剑前,不紧不慢地将剑拔出,“瘦岩以剑气闻名,冷漠以招式著称,而我善以速度占优,你呢?”
“你自然会知道。”说话的同时我的剑已经抵到她的颈下。
桃花洛顿时色变,跃步退身挥剑弹去我的攻击,“还以为你会和曲新同一样,博大精深,没想到也善速攻。”
我没有回答,反身侧击,她并未上当,没有硬挡而是飞身躲过这一招,刹那间,她身后出现一道整齐而深邃的剑气痕迹,茂盛的树叶随风纷飞。我没有给她喘息机会,直剑刺去,她横剑欲挡,在两剑即将击触的时候,她陡然发现,这招乃虚,真正的剑已经再次将獠牙伸到她洁白的颈部。幸好她及时发现,挥剑以速度顶过这致命一击。
她退到十米以外,“你不是不杀女人的吗?”
“你不该杀了毒皇。”
“哈哈,看来,我杀对了。”
说完,桃花洛凝神聚力,准备最后一击。
几个回合之后,我知道她的速度在我之上,而她从来不合对手持久战,不然就犯了依仗爆发力的剑客的大忌,他们认真的第一击往往是最凶狠致命的最后一击,更何况这种站在速度之巅的人。只要挡住她这一击,她就败了。
我闭上眼睛。我听见风声。树叶在细雨中摇曳。从梧桐郡遥遥传来的狗吠,和晚鸣的鸡啼。声音越来越慢。我感觉到空气凝固了。我闻见时光带着沧桑的气息缓缓流过。
就在一切即将停止之时,漆黑的世界突然坍塌,光明倾泻而下。一道鲜血迸溅,空气中散落着腥甜的味道。
她的剑从我的肩胛骨穿过,并不是我不想避开,只是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我只能移动这么短的距离,避开要害。
“杀了我吧!”她败了,我的剑端第三次舔到她颈下。
“在我闭上眼之我就没有想过让你活着离开,可是如果那么做的话,我可能已经死了。”说着,我忍痛用力拔出她的剑,扭曲的痛苦像风暴一般在我身体里刮过,热血喷涌。
她赶紧点住我的穴道,血渐渐停止汹涌。
我阻止她想扶住我的想法。
“不对,你刚才还是有所保留。”她收痴痴地盯着我说。
“是保留一招,但这是站在师傅剑术之上为杀凤凰而留的,用此招对你不公平。”我收回剑托着乏力的身体与她擦背而过。
不知为何,我心里却缭绕着淡淡的温存,“真想看看你穿上女装的样子。”
她仍痴痴站着,面对战斗留下的断树残叶,站立在风中。天依旧濛濛,一派真正的寂静悄然到来。
[万泉山庄]梧桐郡万人空巷,涅槃宫殿前人山人海人声鼎沸,宫殿之巅空无一人。一些等得不耐烦的人开始恶毒咒骂,把平日里一直被高手名气抑制的怨气通过骂声表现出来。
就在一身血渍的天下挤到人群前时,宫殿上闪耀出一团金光,耀眼的光芒下,一身金光闪闪的凤凰带着金质面具,没人见过他真正面目。已经被历史皴染成传说的三十年前一战,多少人期待曲新同能够摘下剑神的面具,可是最后他们的期望随着剑圣败北而遭岁月埋没。
“今日无决斗。”凤凰如梵音般声音响彻半座城郡。
下面一片哗然,继而时起彼伏的骂声荡漾在人海。
“瘦岩一年前已死于冷漠同城剑下,冷漠同城也隐退江湖。”声音未毕,人海顿时骂声掀天。
“不过,天下已经出谷,十日后我将在此迎接他的挑战!”凤凰不愧为一郡之主,每一句话都能引发群众强烈反映。
剑圣名徒?北天下?杀了七十三位高手?传说剑法已经青出于蓝,冰寒于水?人群议论着沸腾起来,然后因亢奋而摩擦四起,一时间混乱不堪。
天下紧握手中的剑,欲跃上殿顶与师傅的仇人指剑相向,却被一把拉住。
“现在还不是时候。”桃花洛真挚地看着他。
由于内力迸发,鲜血从他的伤口再次喷出,他吃力不堪,单膝跪地。桃花洛将他扶起,然后架着他挤出人群。
位于梧桐郡南,万泉山庄。
春意阑珊,花香未央。蜂蝶纷飞于百花从中,阳光慵懒地洒满庄园,熠熠生动的竹子沙沙叫醒睡了一天一夜的天下。
桃花洛坐在桌前托腮看着外面满园芳菲,目光温柔稍带迷茫。
“还是想看看你女装的模样。”天下用力从床上坐起,忍痛依靠在床栏上。
“呵呵,很多年没穿了,已经不习惯。”
“放下的东西想要再拿起,勇气可要比当初多得多啊。”
“第一次听你罗嗦。”
“你给我敷的是什么药?”天下转移话题。
“效果怎么样?”
“很好,十日足够痊愈。”
“凤凰给的。”
“噢?”
“扶你离开时,你失血太多晕过去了。本想将你送到客栈,没想到来了一辆马车,车夫说是奉凤凰之命,就把我们接到这来,留下药和两名佣人,就离开了,没多说一句话。”
天下沉默一会,说:“还是想看看你穿女装的样子。”
桃花洛“扑哧”笑出声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天下,太狼狈啦。”
桃花洛笑完离开,天下拔开衣服,红色的伤口竟然出现愈合的痕迹。仅仅一天?奇药!
第九天。依然阳光明媚,天下坐在花园擦拭着剑,心里平静如水。最近几日,桃花总是心绪不宁,很少见到她,即便见到也说不上几句话。天下思忖一会,不得其解,起身走向她的房间。
淡彩轻裳捧在手中,发呆。听见扣门声,桃花赶紧将衣裳扔到床上,起身开门。天下进屋便发现了床上的衣服,嘴角露出微笑。桃花见状慌忙放下缥缈的蚊帐,说:“找我何事?”
“姑娘可曾见过我的衣裳?”天下说。
“在这。”桃花将叠好的衣裳捧过来,说:“我已经让佣人洗过缝好,一直想给你送过去,却总是忘记。”
天下看着被缝补得很勉强的衣裳,感激地说:“多谢姑娘。”
在天下转身将走之时,桃花像是突然想起,“且慢,我又给你订制了一套换洗衣裳。”她转身取出一套与他手中黑袍衫截然相反的白色玄衣,声音微微颤抖,“明天一定要活着回来!”
“我一定会赢!”天下坚定地说,尔后告辞回屋。
回到房间,关上门,天下犹豫一下,将黑袍衫放到床上,打开白色玄衣,却发现左胸处绣有一朵清丽的桃花。他一愣,随后迅速打开门,快步走回桃花房间,里面空空如也。
外面一声响鞭,轻风丽日,马蹄声声。
[说书人]三年后。
千里之外。塞北。
北风呼啸,大雪纷飞。
一家质朴的茶楼里烟雾缭绕,人满为患。众人面南而坐,一个大铁皮火炉前是张高腿四方桌,桌上一扇,一杯茶,一惊堂木,桌前站一灰布长衫说书人。
我无才无德,一个简陋的说书人,但我的故事从不简陋。我靠两张嘴皮吃饭,更靠历史江湖各路英雄好汉撑腰。
大家花钱吃茶,我一切从简,直奔主题。
今天我讲的是三年前那场前无古人的一战。对!就是天下与凤凰的对决!
啪!(一声干净利落祛除杂声的惊堂木响。)
那日,太阳早早升起,云蒸霞蔚,似天火燃烧,气势磅礴,注定是一个让人铭记于心的日子。涅槃宫殿上,凤凰天下无人爽约。观战人听说达到三万人之多,却无人喧哗,个个凝神屏息,看着殿上二人丝毫举动。
凤凰一身富丽堂皇的凤袍,手持一柄二十九斤重的黄金宝剑,在阳光下刺得人眼生疼,令观者高山仰止,心生敬畏。
天下一身迎风猎响的黑袍(说到此处台下一位听客,手提长剑愤然开门离场,这样愤世嫉俗的人我见多了,但他打扰不了我的心境,影响不了我的故事),手持一柄二十一斤重的玄铁宝剑,剑身漆黑,剑刃极其锋利,让人不感*视,生怕刈断目光。剑通体散着寒气,如千年寒冰乍出古井。
容我呷口茶。
两人见面没有说一句话,对视少顷即挥剑迎战。凤凰每剑必有火光,剑气如神龙降世般雷霆万钧,又如猛虎下山般撼天动地!仅几个回合,天下就已经稍显劣势。
每位有所造诣的剑客都知道,至强剑气分炎、寒两种,天下剑属寒,在烈日炎炎之下自然处下风。
但天下是谁?剑圣名徒!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冰寒于水而源于水。
大家都听说天下有一招绝学,但都没见过,只以为是传闻。呵呵,那你们今天就要大开眼见。
什么?您说他为何不在都拼得互相筋疲力尽再用,好一剑毙命?
哈哈,这位听客您就有所不知了。只要他会累,只要他会伤,只要他会死,那他就是人。在当时的情况下,天下的选择是明智的,以最好的体力,最好的精神状态,然后用出最厉害的一招,方能威力大增,霸气十二分足。再说,高手过招,谁知道下一招会不会死?早用早奠定胜局嘛。
好了,别打岔,容我继续讲。
几个回合之后,两人又退开到一定位置,计划谋略下面该如何出招。就在此时,一朵白云飘到他们上空。
正好,时机成熟!天下纵身一跃,直窜云霄。你们猜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洁白的云啊,突然变乌,霎时间云身闪电翻滚,如无数虬龙纠缠翻腾。可其它地方仍蓝天白云,阳光旺盛。你说奇不奇?
凤凰到了危机,双手握剑,周遭赤色气力蒸腾,如熊熊大火,将身边风云、空气、阳光燃烧殆尽之时,他带着所有火焰化成一只巨大火凤直击长空。与此同时,天上的乌云化作一条银色蛟龙从天而降。
在空中,龙凤相撞。顷刻间,巨大的威力袭卷全城,地动山摇,下面围观的定力弱的人纷纷倒地。定力好的人,无不张大嘴巴,目瞪口呆。能目睹这场龙凤之争的人,真是三生有幸啊。
震荡之后,天空中无一丝风息,亦无云迹,瓦蓝的苍穹纤尘不染。阳光依旧。
天下被烈焰烧得衣裳褴褛,而凤凰的金袍也被闪电震得化成粉齑,露出汗涔涔的胸膛。
掐指一算,凤凰也应该已是杖朝之年,但他的一身筋骨着实令人汗颜啊!结实如钢铁,坚硬如磐石。就那身板,老虎看了都得退避三舍。
凤凰终于开口说出一句话了,他说,虽然我早有准备却还是低估了它的威力。
在坐各位知道凤凰准备什么了吗?三十多年前他和剑圣一战,金袍里穿的可是黄金战甲,今天里面却什么也没穿,大家知道为什么吗?
对了,黄金招引雷电,会加大其威力。可见,凤凰已经知道天下这招了。但天下此招从未对人用过,就连他师傅都不一定知道?呵呵,切莫心急,听我慢慢道来。
经过这全力一击,两人体力皆耗损大半,不可能再用一次绝招。接下来的战场已经从殿顶,移到了天空,电光火石,热血迸溅。
宫殿下能站着的都是经历过血雨腥风的人,但在这场站斗前,无人不觉得自己如蝼蚁般渺小。
那场战斗真是旷日持久、惊心动魄啊!我这个说过无数轶事、典故的人再也难用言辞来形容了。
决斗从辰时一直持续到戌时,夕阳已经落山多时,天尚未黑,但天际已悄生黯淡,西方仍残有云霞。
晚风习习吹动,两人身上血痕无数,凤凰虽说也是重伤,气喘吁吁,但他至少还能稳立于瓦砾间。天下却明显体力不支,摇摇晃晃地站在宫殿之巅,鲜血似山涧顺着手臂沿着剑刃不停流下。更可怕的是凤凰每次都砍他剑同一地方,剑身已经出现了裂痕。果不其然,在他欲挥剑再冲的时候,剑断了。
想当年他师傅就是被凤凰斩断宝剑低首认败,没想到他依旧倾覆在这个前车之辙里。但天下没有低头,匪夷所思的是,他笑了。
对,他笑了。似乎胜券在握般,再次发力,挥着断剑如闪电般猛刺过去。
轰动武林的这场决斗在此刻转折。
风突然刮起,凤凰迎剑相对,两人都把这一招认定为最后一击,目标是对方最致命的要害。
两剑即将接触,就在凤凰剑带着天崩地裂般威力砍下之时,天下已经站到了他的身后。与此同时,凤凰胸口崩裂,赫然一条沟壑。晚霞燃尽,全城肃穆,剑坛不败传说就此谢幕!
这位爷先别急着反驳,听我慢慢给您分析。
天下的剑本比凤凰剑轻,速度理应更胜一筹,但开始在凤凰巨大威力前并未显现出来。只是在最后,两人先后都筋疲力尽的时候,虽然凤凰还略占优势,但断剑为天下争取了最后一丝胜机。据我推测,天下断剑是有意而为之。若是当年剑圣能断剑坚持,结果还很难说啊。
呵呵,各位,各位,先别鼓掌,先别鼓掌,您坐好喽,故事我还没讲完。
凤凰败了。天下拄剑跪倒在碎瓦间,口吐鲜血。
凤凰缓缓拿下面具,您猜怎么着?剑圣,曲新同!
曲新同用最后一口气说出这样一段话:三十年前我被打败,凤凰就消失了。我本以为用谣言将他城池染上血雨腥风,他会出来护城,没想到他仍杳无音信,看来已经不在人世了。哈哈!师傅熬不过岁月,倒不如把你推上武林之巅。今天再败,我已经了无心念,死亦瞑目。
话毕,剑圣屹立归西。
听了这段话,没人看见天下什么表情,只见他身体一轻,从如折翼之鸷,从宫殿之巅坠落,断剑遗落剑圣身后。
从那以后,江湖再无天下之人,是生是死无人知晓。
呵呵,江湖多少事,都付谈笑中……
啪!
[尾声一]梧桐郡南郊,万泉山下,有一涧,清水叮咚,涧旁一茅舍,为打铁铺子。一而立壮汉在熊熊火炉前,大汗淋漓,挥锤打铁。其下身麻布灰裤,葛鞋,上身孔武有力,面颊蓄须,除了那双执着的眼神,便与其它铁匠无异。
忽然,一声嘶鸣,桃花洛携剑立马。
“几天前听说你一路南下,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壮汉停锤举目。
“你的剑呢!”桃花洛*视着说。
壮汉摇摇头。
“你为何选择在此地隐居?”
“等一位姑娘,她要我活着回来。”
“那你决战当天为何不穿我给你缝制的衣服!”委屈的泪水在眼中积蓄,“我只想知道在你心底谁更重要!”
“三年呐……”青年本想说衣服仍保存完好,但蠕动一下嘴唇却还是低下了头。
沉默。沉默。
又一声嘶鸣,人马渐行渐远。
[尾声二]城外,一破庙前,一简单茶棚,一读书儿童,一老者与一中年对坐品茗。桃花洛下马,落坐,要了碗茶,儿童放下书,从屋里提出水壶。
“你一生专研,为何在大成之时弃剑?”中年人悠然问道。
“我们本是兄弟,为剑拜入武当门下,后又因剑分道……三十多年前那一战之后我们就再没相见,本是同根生啊。”老者喟叹一声,呷口茶,尔后笑呵呵道:“剑带不来你想要的,只会毁灭你珍惜的。”
忽然,一锭银子砸桌而响,一碗茶纹丝未动。中年转身,看见刚才剑客已上马,一路轻尘,原路返回。
老者面带一盏风轻云淡的微笑,看着茶杯里荡漾的半爿天光云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