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毒司,晒药房。
十一月份的阳光透过纱窗斜斜地洒进来,将晾晒架上的毒萝染上一层琥珀色。拾礼癸正弯腰翻动药材,忽然被人重重拍了下肩膀。
“拾礼癸,你小子要发达了!”让赓咧着嘴,粗糙的手掌在他肩头拍得啪啪作响。
“什么?”拾礼癸直起腰,沾满药渣的手指无措地在衣襟上蹭了蹭。
“你上次说的那个晾晒法子。只要勤翻多晒,能省两成毒萝损耗的法子,被毒理处采纳了!”捌让赓指着门外告示栏,“红榜都贴出来了,说要给你发赏钱呢!”
晒药房里的伙计们都停下手中的活计望过来。
影毒司的制药工序向来沿袭之前的影毒司,自孙长老接手后,耐心培训这些杀手,让他们从头开始学习,同时鼓励众人革新。
这些拿惯了刀剑的手,如今摆弄起药材竟也显出几分心得。
拾礼癸连连摆手:“我,我就是晒药时多留了个心眼...”
那日他见毒萝受热不均,便试着调整翻晒次数。恰逢孙长老巡视,他壮着胆子提了建议。没想到毒理处当真派人验证,更没想到这点小心思会被记在红榜上。
“孙长老说过,影毒司是大家的。”拾礼癸摩挲着晒过的药筛,声音轻却坚定,“咱们得了这般善待,做些分内事算什么。”
杀手曾经不是人,但在新影毒司,他是个人。从前什么样,现在什么样,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是啊!”捌让赓有些唏嘘的说道:“咱们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竟真能有个家。”
他们从小在血影楼的暗房里长大。记得最清楚的,是教习嬷嬷的藤条抽在脊背上的脆响,是饿着肚子练暗器的日子,是同伴尸体被拖走时在地砖上划出的血痕。
不是没想过逃。可血影楼的追魂令比阎王的生死簿还灵,叛逃者的头颅总会挂在总楼的门楣上风干。
没有人在乎他们是什么性格,喜好什么,想要做什么。
他们只是血影楼的工具人。
如今,他们在影毒司可以安稳的活,不用去执行危险高的任务,也不用担心被楼里故意安排消耗掉。
他们还有影毒司的股份!
他们是人!
孙长老将司里产业拆作万股,连他自己也只占半成。这些拿惯了刀的手,第一次摸到了股契,分到了红利。
他们老实干活卖药的钱,居然比之前做杀手还要挣的多,实在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
是血影楼太黑心,还是影毒司太好心?
这样的举措,一下子让影毒司的杀手们都安定下来了。
这里就是他们的家。
“别推辞了,晚上大家晚上都等着你呢!”捌让赓说道:“精神点,别丢了咱们晒药房的份!”
虽说心里想着“精神”,但晚上的表彰大会还是让拾礼癸感觉度日如年。
影毒司的偏厅里,青石地面冷硬如旧,只多摆了几排简陋的条凳。讲台后方新挂的“论功行赏”四个大字,墨迹还未干透,在烛火下泛着生涩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