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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雍小吏彻底愣住了,他从未听过这个词,也无法理解其含义。

“所谓王朝熵增,”石飞火开始解释这个超越时代的概念。

“你可以将其理解为,任何一个王朝,随着时间推移,其内部都会不可逆转地走向混乱、僵化和无序。

“初期的锐意进取会逐渐被惰性取代,高效的制度会逐渐滋生腐败,清晰的权责会变得模糊推诿......”

“整个体系会变得越来越臃肿、低效,如同一个不断膨胀却失去活力的庞然大物。”

“这不是杀掉几个贪官,换上一个明君就能解决的。”

“这是深植于王朝制度本身的痼疾,是任何王朝都难以逃脱的宿命周期。”

“你所要对抗的,不仅仅是某个人或某个集团,而是这整个不断滑向混乱和衰亡的巨大趋势本身。”

大雍小吏博学多才,听懂了这个词的意思,并找到了自己的理解。

他说道:“山下有风,蛊。”

他引述的是《易经》中的蛊卦。

卦象为上艮(山)下巽(风),组合起来便是“山下有风”。

其意象是风被山体阻挡,无法畅行无阻,只能在谷间回旋。

这比喻着,因气流不通而导致腐败滋生。

又或是象征着“风”所具有的探查、涤荡之力,正试图深入“山”的顽固内部,去揭示其隐藏的弊病与蠹虫。

这卦象,其蕴含的哲理竞与石飞火提出的“王朝熵增”有着异曲同工之妙,都指向了一种系统内部因僵化、堵塞而必然产生的腐朽与混乱。

如今的大雍王朝,不正处于这“山下有风”、积弊已深的“蛊”乱之世吗?

同时也正处于石飞火所言,不可逆转的“熵增”状态之中。

“那我......究竟该怎么做?”

大雍小吏的声音变得干涩。

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自己过去所纠结的问题,所谋划的手段,在如此宏大的历史周期与制度痼疾面前,显得何等浅薄和可笑。

这根本就不是他最初想象中,除掉几个奸臣就能解决的简单问题!

石飞火看着这位藏身幕后的操纵者,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回了一个更根本的问题:

“你首先得想清楚,你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你是想要夺权篡位,自己坐上那至高之位?”

“还是想要彻底颠覆这旧有的秩序,建立一个全新的世界?”

“亦或者...你仅仅是为了满足个人对权力那点可怜的野心和欲望?”

这连续的三间,如同重锤,让大雍小吏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的内心。

“我......或许最初,只是想让自己的处境变得更好一点。”

他剖析着自己一切的动机。

“编织这张网,操弄这些人,搬弄是非,倾轧构陷……………”

“一切的一切,最初或许只是想让我这样的‘吏”,日子能过得更体面,更有尊严一些。,

“如果仅仅是这样,那你现在其实已经做得相当不错了。”

石飞火评价道:“你的耳目遍布诸多衙门,消息灵通远超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