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飞火似乎早已看穿了他心中那点意兴阑珊和退却之意,脸上带着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大雍小吏顿时感觉面皮一阵发烫,尽管隔着一具傀儡,却依然产生了一种被人当面揭穿,下不来台的窘迫感。
“人嘛,大抵都是如此。”石飞火的声音平和,淡淡的说道:
“遇到难以逾越的困难,或是意识到前路艰险超出想象时,第一反应总是想退缩,想寻找一个安逸的避风港。”
“对于你们这样的人而言,进,则渴望入仕掌权,光宗耀祖。”
“退,则往往向往隐居避世,独善其身。”
他这番话,精准地概括了像幕后操控者这类胥吏出身之人的普遍软弱性和矛盾心态。
既无法在现有的框架内真正舒展自己的政治抱负,又缺乏魄力与决心去彻底改变令人不满的世道。
总是前瞻后顾,患得患失,难以做到真正的知行合一。
“唉,实话往往最是伤人。”石飞火轻轻摇了摇头,听不出讥讽:“或许我不该说得如此直接。”
大雍小吏自嘲道:“说都说了。这世界上最伤人的就是实话,我还记得我年幼的时候。”
他的思绪似乎飘回了过去:“教书的先生当着所有同窗的面,指着我说我是‘朽木之才.....”
“断言我此生绝无可能踏入仕途,成为一名官员。”
“结果......他一语成谶。”
以大雍王朝那套根深蒂固的价值观来衡量,他确实堪称“文不成武不就”的典范。
倘若他文采斐然,能诗善文,博得些许才名,或许还有机会被荐入国子监,谋得一个文职小官。
倘若他武道天赋卓绝,能修炼至真人境界,那么即便不通文墨,大雍王朝也会将其奉为“光禄大夫”之类的荣衔。
虽无实权,却也有俸禄可拿,社会地位迥然不同,勉强也算挤进了“官”的行列。
可悲的是,他两者皆无。
空怀着一腔不甘人下的野心,自诩满腹的算计和本领,却偏偏在这套评价体系下找不到任何施展的出口,一身本事仿佛被困在无形的牢笼之中,毫无用武之地。
“难!难!难!”
他连叹三声,每一个“难”字都仿佛重若千钧,充满了无尽的无奈与挫败。
“官”的位置,哪怕他如此经营,依旧一辈子都难以达到。更何况要实现心中的抱负?
他操控着傀儡,对石飞火郑重地拱了拱手:
“今日贸然前来拜访先生,实在冒昧。他日若有机会,我必当再次登门,向先生请教。”
“到时候前来拜访的,”石飞火意味深长地反问道,“会是你‘本人吗?”
眼前的“大雍小吏”沉默了,没有回答。
只见那具傀儡慢慢地,几乎是微不可察地低下了头,仿佛最后一丝灵性也随之消散。
片刻之后,它又浑浑噩噩地抬起头,眼神变得空洞而茫然,彻底恢复成了一具被本能和简单指令驱动的木偶。
他开始机械地、慢吞吞地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隐隐约约间,石飞火还能听到那傀儡慢慢有了自己的意识,口中发出喃喃低语,那是最日常的抱怨:
“奇怪………………今日怎么过得这样快......这么快就到散值的时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