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是嘶吼出声。
他额角血管突突直跳,往日被压抑的所有屈辱和愤怒仿佛找到了一个突破口,汹涌而出。
劳改所一直以来宣扬的理念便是“劳有所获”。
当初动员他们播种冬小麦时,劳改所信誓旦旦地保证,劳改所只象征性地收取收成的一成,当做田地的佃租。
而剩下的所有粮食,都将归劳改所全体劳动的犯人共同所有。
这个承诺,曾是支撑着他们这些昔日舞枪弄棒的“侠客”“高手”们,在烈日下弯腰挥汗如雨的重要信念。
每个人都憧憬着,到了第二年,就能吃上真正由自己亲手种植、收获的麦子。
那碗饭里,盛着的是他们的汗水和他们被允诺的“所得”。
而不是劳改所的施舍!
可现在,这突如其来的七成征收,就像一记恶狠狠的耳光!
不仅抽碎了他们数月来的辛苦期盼!
更将他们心中那点刚刚燃起的,对“劳有所获”的微弱信任,对劳改所的信任,彻底碾得粉碎!
尽管那一成与七成的差别,对出身优渥的林风而言,在其实并无所谓。这些小麦本身也值不了几个钱。
但劳改所这种出尔反尔、强行征收的行为,其性质无异于明抢!
他凭什么抢?!
他凭什么抢啊?!
那是他们起早贪黑,一滴汗水摔八瓣,亲手从地里刨出来的收成!
他凭什么啊!
只有真正亲手抡过锄头、割过麦子的人,才能深切体会到“种地很辛苦,收获很微薄”这十个字背后沉甸甸的分量。
烈日下的暴晒,弯腰弓背的酸痛,以及那一点一滴看着庄稼成长的期盼。
所有这些付出的艰辛,都让最终的收获显得格外珍贵。
林风如此,吴峰也是如此,几乎所有参与了劳动的犯人都被这背信弃义的通知激怒了。
他们群情激愤地涌向劳改所所长的办公室门口,愤怒地拍打着门板,高声讨要说法。
“出来!你给我出来!你这个言而无信的骗子!”
“呸!骗我们给你白干活!你们石家军就是这样做事的吗?!”
“骗子!骗子!”
“特么的出来!”
就在喧哗达到顶点时,鹿小鱼走了出来。
他面对愤怒的人群,提高了声音解释道:“各位,稍安勿躁!当初承诺只收一成,那是田地的细租,没错!”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你们播种用的种子、耕田用的农具,可都是向劳改所借来的!”
“这些东西,难道不是钱吗?”
人群中立刻有人不满地反驳:“那种子、那几把破锄头破犁,能值那么多钱吗?”
“能值我们六成的收成?你们这群骗子!”
“黑心!黑心的石家军!”
“骗子!骗子石家军!”有人跟着喊道。
鹿小鱼没有被这阵势吓住,继续冷静地说道:“单论本金,确实不值。”
“但若是按照外面通行的‘九出十三归”的规矩,利滚利算下来,这个数,只多不少!”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忽然变得沉重:“觉得不合理?”
“觉得苛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