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泽善长叹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
“学生初入官场时,也曾满腔热血,行事直愣,甚至有些冲动。”
“但现实很快便教会了我,若想在这泥潭中前行,有时不得不做出妥协。”
他所说的,正是为官者的无奈。
为官者,大多数是要做的就是在多种可能,甚至两种可能之中,选择一种可能。
但这些选择,这些可能,总得来说分为两种。
选择了坚守良心与自我,往往意味着被打压、被排挤,只能坐冷板凳,空有抱负而无法施展。
而选择了昧着良心,随波逐流,却又能在权力的阶梯上步步高升,获得更大的利益和话语权。
正是这一次次的“妥协”,让钟泽善逐渐从他人手中的工具,一枚任人摆布的棋子,慢慢爬升,最终成为了一方能独当一面的封疆大吏。
寇平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一丝前辈的审视:“你变得成熟了,懂得了为官之道在于权衡与取舍。
“但是,恩师,”钟泽善的声音陡然激动起来,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世间不只有取舍,还有公道,还有对错,还有......理想!”
“可能我过于无能,哪怕身居高位!”
“我最初想要的‘造福一方’的抱负,却始终未能实现!”
“无论我调任何处,接手的总是一堆前任留下的烂摊子!”
“亏空、积案、疲民、劣绅......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这正是大雍官场积弊已久的惯例。
后任者为前任填补漏洞、擦净屁股,然后再制造新的问题留给下一任,如此循环往复。
钟泽善年轻时对此感到不可思议,甚至愤慨。
但为官日久,他竟也渐渐麻木,甚至习惯了这种荒谬的规则。
“时至今日,”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充满了失落,“我几乎快要忘记年轻时立下的理想了!”
“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那个曾梦想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少年,早已在一次次妥协中渐渐迷失。”
“学生......已然偏离了最初的理想。”
寇平闻言,眉头紧锁,不解中带着责备:“既知偏离理想,更该迷途知返,上报朝廷,下安黎庶。”
“为何反而要与妖人为伍,行此欺瞒朝廷之事?”
“石飞火并非妖人。”钟泽善摇了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恩师,“他说自己只是个普通人,但在我看来,他或许堪称......圣人。”
“圣人?”寇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中充满了怀疑与震惊。
“如今这世道,谁能担得起“圣人”二字?”
“他便是圣人。”钟泽善的语气坚定无比,“学生愿倾力追随于他,只因他指明了一条前所未有的道路!”
“一条真正能让学生践行昔日理想,而非空谈抱负的途径!”
“而朝廷!”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积压已久的愤懑与失望。
“朝廷给不了!”
“它从未真正给过!”
“放肆!”寇平勃然大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