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命与西北府洽谈招安事宜的,最终寇平来谈。
此举有多重考量。
其一,寇平身为清党领袖,无论资历、地位、威望,在朝中都堪称顶尖,足以代表朝廷的诚意。
面对西北府提出的诸多条件,他有权当场斟酌拍板,避免来回请示,延误时机。
更何况,他毕竟与钟泽善有那一层师生关系。
尽管太山聚贤亭一战后,钟泽善已公开否认这份关系,但寇平却始终承认。
但这层若有若无的香火情,或许能在关键时刻成为打破僵局的契机。
至少还是熟人,不是吗?
其二,刚刚被萧横阵斩的乃是李党魁首李长庚。
若此时派李党的官员前来谈判,于情于理都极不合适。
这不仅会严重打击李党残存的士气,显得朝廷无人、刻薄寡恩。
更可能因谈判者心怀怨愤或恐惧而坏了招安大事,甚至可能引发新的冲突。
因此,寇平深思熟虑后,亲笔修书一封,但他并未直接派人送往西北府。
而是派遣了自己的亲随学生文若前往。
文若与钟泽善是旧识。
当年钟泽善尚在京城为官,时常出入寇府时,文若则是寇平的学生,两人有过数面之缘。
彼时钟泽善见文若聪慧勤勉,还曾以一方上好的端砚相赠,勉励其后进。
那时,文若刚进去寇府不久。
天下官场,脉络盘根错节,往往如此。
看似不相干的人,拐弯抹角总能攀上同窗、同门、同乡之谊,即便只是数面之缘,关键时刻也能成为递话的桥梁。
文若历经辗转,终于见到了钟泽善。
他恭敬地取出信件,递上前道:“钟大人,此乃我家恩师写给您的亲笔信。”
“寇匹夫的信?”钟泽善冷哼一声,毫不客气。
他清楚地记得,当日太山之上,文若也在那云螭舟舰队之中,是围观他被围攻的众人之一。
文若面露尴尬,他深知当日情形,只得硬着头皮解释道:
“恩师......恩师那也是为了国事大局,不得已而为之,还请钟大人体谅。”
“好一个“为了国事'!”钟泽善语带讥讽。
“什么时候开始,为了国事,就能理所当然地不要脸面,不顾道义了?”
文若被这话噎得面红耳赤,一时语塞。
他终究无法为老师的背弃行为做出完美的辩护,最终只能喟然长叹。
他说出那句官场上最无奈也最苍白的托词:“人在官场,很多时候......实在是身不由己啊!”
钟泽善不再看他,只是冷冷地拆开火漆封缄的信件,展开细读。
寇平在信中并未回避太山之上的冲突,他以极为恳切的笔触写道:
“泽善吾徒见信如晤:太山之事,为师每念及此,愧怍交加,夜不能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