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已经从大雍变成了百姓军,那么一切都会好起来了吗?
肯定会的!
但也没有石飞火想象中的那么好。
因为他开始面对真正的敌人。
石飞火坐在一间简朴的办公室里,昏黄的灯光将他的面容...
黄沙如刀,割裂天际。毒舟破风而行,七彩云雾缭绕其周,宛如一条游走于生死边缘的巨蟒,在西域无垠荒漠上投下长长的阴影。石飞火盘坐船首,双目微闭,七心海棠贴于心口,花瓣轻颤,似与他心跳共鸣。那缕柳轻眉残存的魂光虽已消散,却仿佛仍萦绕耳畔,低语不绝:“影皇……昆仑墟……镜渊之下……”
他体内七毒归元体不断演化,每一次呼吸都吞纳天地间的怨气、执念、悔恨与恐惧??这些负面情绪如同养料,滋养着他愈发接近“非人”的存在。他的皮肤早已不再有血色,而是泛着淡淡的青灰光泽,血管如蛛网般浮凸于体表,内里流淌的不再是血液,而是液态的七彩毒光。每一道脉络都在低鸣,像是亿万毒虫在他骨髓中齐声吟唱。
忽然,毒舟一震。
前方地平线上,原本空旷死寂的戈壁竟缓缓升起一座城池??并非真实建筑,而是由沙尘、幻影与阴气交织而成的虚像:琉璃金瓦、朱雀高门、九重宫阙层层叠叠,赫然是帝都的倒影!可这帝都不见人烟,唯有一片死寂,连风过之处都带着腐朽的哀嚎。
“幻龙城。”石飞火睁眼,眸中毒雾翻涌,“影皇的第一道关卡。”
此城乃“心魔引”,以观者内心最深之痛为基,化作实景困杀来者。越是执念深重之人,越难脱身。当年陆九渊便曾以此术炼化十七名叛逆宗师,使其疯癫自戕于幻境之中。
毒舟悬停半空,石飞火起身,缓步踏出。
脚落沙地,无声无息。下一瞬,天地骤变。
风停了,沙不动了,整座幻龙城猛然亮起万盏幽灯,灯火通明如白昼。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孩童嬉闹,百姓熙攘,鼓乐声声入耳??竟是帝都鼎盛时的模样!远处钟鼓楼上,铜钟轻响,三声之后,一道清丽身影自人群走出。
白衣胜雪,眉目如画,手持一柄素绢折扇,正是柳轻眉。
她笑着向他招手:“石郎,你回来啦?我等你好久了。”
石飞火脚步一顿,指尖微微颤抖。
他知道这是假的。是幻术,是陷阱,是影皇用他心中最柔软处织就的牢笼。可那笑容太真,那声音太熟,那一步一摇的姿态,分明就是忘忧崖上初见时的模样。
“你不是她。”他低声说。
“我不是?”柳轻眉歪头一笑,眼中波光流转,“那你告诉我,谁会在雨夜为你缝补衣角?谁会在刑场外跪求七日只为见你一面?又是谁,替你挡下焚魂钉,死在你怀里?”
每问一句,她便走近一步。
石飞火后退半步,七毒之力在体内奔腾欲裂,却不敢出手。
因为她不只是幻象,更是他心底不愿触碰的真实。她的死,是他至今无法愈合的伤口。
“你说你要替我走完剩下的路。”她轻声道,“可你现在站在这里犹豫,是不是已经忘了承诺?”
“我没有!”他怒吼,声音撕裂长空。
刹那间,整座幻城剧烈震荡,楼宇崩塌,人群尖叫四散,地面裂开深渊,黑雾喷涌而出。柳轻眉的身影开始扭曲,面容褪去温柔,转为森然冷笑:
“你以为你能逃得过去吗?石飞火,你这一生,从头到尾都是个笑话!你信忠义,却被南厂剜舌;你爱一人,却眼睁睁看她为你而死;你想要清算天下,可你连自己都救不了!”
她身形暴涨,化作一尊百丈高的怨灵,浑身缠绕金丝黑血,胸口贯穿一道血符,正是焚魂钉的印记!
“留下来吧。”她伸出手,指甲漆黑如墨,“陪我一起烂在这记忆里,永远不要醒来。”
石飞火双膝猛然一沉,识海如遭雷击,无数画面倒灌而来:
??母亲被乱箭穿胸,临终前喊着他的名字;
??陆九渊笑着将毒针刺入他脊椎:“你将成为最好的实验品。”
??柳轻眉倒在血泊中,嘴角带笑:“这一次,换我来赎罪……”
痛!撕心裂肺的痛!
他的七毒归元体自动护主,毒铠浮现全身,可那铠甲竟也开始腐蚀剥落,仿佛连“毒”本身都无法抵御这份源自灵魂的侵蚀。
“不行……”他咬破舌尖,鲜血喷出,化作一朵七心海棠在掌心燃烧,“我不能倒下……她说过……别变成纯粹的怪物……”
火焰灼烧幻象,柳轻眉发出尖啸,身形溃散。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战斗,从来不在肉体之间,而在人心深处。
他强撑起身,一步步向前走去。每一步落下,脚下沙地便开出一朵七心海棠,花蕊中飞出一只噬心蛊,随即钻入地下,顺着龙脉残影扩散而去。这是他在反向布阵??以自身为源,将《万毒真经》最终篇的“共业噬心大阵”悄然铺展。
影皇想用幻境困他?好。那他就让整个昆仑墟,都成为他的毒巢。
三天后,毒舟终于抵达昆仑雪峰。
此处天地灵气近乎凝固,寒风如刀,吹在脸上如同万针攒刺。雪山环绕之中,一片巨大的冰湖静静横卧,湖面光滑如镜,映不出任何倒影,反而隐约可见下方深渊中,无数人脸在冰层下游动、呐喊。
“镜渊。”石飞火低语。
传说此地乃上古封印之所,历代帝王以万人献祭镇压邪祟,而影皇便是借这怨煞之气维持肉身不腐,神魂不死。他并非活人,也非鬼物,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永生傀儡”,靠吞噬他人执念延续生命。
毒舟缓缓降落湖边,石飞火踏上冰面,脚下刚一接触,整片湖泊骤然震动!
哗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