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飞船从空中划过，几乎没有受到多少阻拦。
宁沐昌制定的战术非常精细，尽管计划和实际肯定会有出入，但敌人大体上是按照他预想的方向后撤。
因此，陆钊直接得到了一条安全航道，中间...
“不是……赵邛的镜像。”
陆钊喘了口气，声音沙哑，右臂垂在身侧微微发颤，虎口撕裂，血顺着指缝滴落在青石地面上，砸出几朵暗红小花。他没看自己的手，只盯着自己刚才被轰飞落地的位置——那里地面龟裂如蛛网，裂痕中央凹陷三寸，边缘焦黑，却偏偏没有一丝雷灼痕迹。
“不是赵邛。”他重复了一遍，喉结滚动，“但又不是他。”
饶春蹲下身，指尖拂过那处凹陷，眉心拧紧：“劲气轨迹是螺旋收束，收而不散，压而不爆……这是‘敛岳’的变式，可赵邛从不用这一招。他走的是开山断岳的路子，一力降十会，从不藏锋。”
李涞也凑近细看，忽然倒吸一口冷气：“等等……这裂纹走向……”
他指尖沿着最粗的一道裂痕划过去，停在末端——那里一道极细的斜线向上延伸，像刀尖轻挑，又似笔锋顿挫，竟与赵邛惯用的戟势起手式隐隐相合，却又在最关键处拐了个近乎不可能的锐角。
“他改过戟法。”陆钊忽然说。
众人一怔。
“不是改，是……退化。”他缓缓抬头，目光扫过所有人，“你们记得吗？赵邛当年在云栈关独守七日，以一杆玄铁戟硬扛西羌三万铁骑轮番冲锋，最后戟杆崩断，他赤手撕开敌将胸甲，生擒其帅。那一战之后，他左肩胛骨碎了三块，筋络错位，再没法把戟舞满三百六十度圆。后来他重铸戟法，把所有回旋、绞杀、缠绕的招式全砍了，只留劈、刺、崩、挑、砸五势，每一式都直来直往，刚猛无俦。”
红柳眸光一凝：“你是说……这个镜像，用的是他受伤前的戟法？”
“不。”陆钊摇头，声音低沉下去，“是更早的。”
他顿了顿，抬手抹去嘴角一丝血迹，指尖沾了点红，在空中虚画一道弧线——那弧线起于眉心，落于腰际，转折处陡然收紧，如弓弦拉满至极限将断未断的一瞬。
“这是‘伏羲引’。”
空气骤然一静。
莫榕猛地抬头：“伏羲引？！那不是……赵邛师尊的招牌武技？！”
“对。”陆钊点头，“公输家失传的‘九引十八式’之一，专破内息流转，中者经脉逆冲，三息内若不解，必成瘫痪。赵邛十七岁入公输门下，三年学完前八引，唯独这第九引，伏羲引，他练了整整八年，始终不得其门。后来他师尊临终前烧了全部手札，只留一句话：‘此引非为杀人而设，乃为救人性命。你若未见人死而复生三次，不可妄动。’”
李涞嘴唇微张：“……赵邛从没提过这事。”
“他当然不会提。”陆钊苦笑，“因为他在吕定乾帐下任前锋校尉时，曾亲眼见三名重伤垂死的士卒，在他用错伏羲引手法强行导引气血后，一个时辰内尽数睁眼。那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用这招。此后他封戟十年，直到吕忠亲自登门，才重拾兵刃。”
饶春忽然攥紧拳头：“所以这个镜像……是赵邛记忆里，那个还没学会伏羲引、却已窥见门径的少年？”
“不。”陆钊望向雷霆瀑布深处，眼神幽深，“是比少年更早的存在。”
他抬起左手，摊开掌心——那里不知何时浮现出一枚铜钱大小的灰白印记，形如古篆“卍”，边缘泛着极淡的银芒，正随他心跳微微明灭。
“刚才那一拳，我没感觉到……时间被掐短了一截。”
众人齐齐一震。
“什么意思？”红柳问。
“就是字面意思。”陆钊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瞳孔深处有金芒一闪而逝，“我看见他出拳的瞬间，火眼金睛捕捉到了拳风掠过的每一道气流偏折，鹰眼锁定了他肩肘腕三处关节的发力角度，思维迅捷同步推演了十七种格挡路径……可就在所有计算即将完成的前半瞬——”
他指尖点了点太阳穴：“‘咔’一声，像钟表齿轮卡住。”
“然后呢？”
“然后我被打飞了。”他扯了扯嘴角，“但我飞出去的时候，看见他收拳的轨迹，和赵邛十六岁时在公输家后山石壁上刻下的第一道戟痕，完全重合。”
饶春呼吸一滞：“你是说……这个镜像，不是赵邛本人，也不是他的记忆投影……而是……”
“是‘天人感应’的具象。”陆钊打断她，声音沉得像浸了铅，“第七重天人感应，不是感应天地，是感应‘存在本身’。雷极越往深处，灵气越纯粹，越接近本源，就越容易把‘概念’实体化。赵邛的‘伏羲引’未成之念、未尽之志、未愈之伤、未释之憾……全被雷极抽出来，凝成了这个东西。”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枚“卍”印：“它不是‘未完成’。”
话音刚落，那印记突然炽亮，一股寒意自陆钊掌心炸开，如冰锥刺入众人识海——刹那间，所有人心头齐齐浮现同一幅画面：
雾霭沉沉的公输家后山，十七岁的赵邛赤着上身，脊背绷成一张拉满的硬弓，双臂青筋暴起，单膝跪在湿滑青苔上，右手紧握一柄木戟，正对着面前千仞绝壁，咬牙挥出一击。
戟尖离石壁尚有三寸，整座山崖竟嗡然震颤，岩层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泛着青铜冷光的古老刻痕——那不是文字，是九条盘绕升腾的龙形纹路，首尾相衔，循环不息。
而赵邛额头渗血，口中溢出黑血，却咧嘴笑了，笑得像一头初生的狼。
画面倏然破碎。
饶春踉跄一步，扶住石壁，额角全是冷汗：“……那山壁……是公输家禁地‘伏羲台’？！传说中公输祖师亲手所刻的《九引真形图》？！”
“嗯。”陆钊缓缓收拢手掌，那枚印记隐入皮下，只余一点微烫，“赵邛没一次醉酒，提过一句：‘伏羲台的龙纹，活的。’我当时以为他胡吣。”
李涞脸色发白：“可那地方……百年前就被雷极反噬的罡风削平了啊！连渣都没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