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月升,暮色笼罩整个三河府。
因为临近月中的缘故,圆盘近满,在地面撒下一片银芒,月光宛如有形之物朝着福生武馆汇聚。
仿佛天地间的月光都在涌入元始观。
也因为月光的缘故,皇庭画卷渐渐无法遮蔽太阴尸解的异象,天空骤然被厚重的阴云覆盖。
三河府顿时陷入一片诡异的昏暗中。
阴云随即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蔓延,起初只有十里,转眼便扩散至百里以外,笼罩大半州府。
所及之处,风声呜咽,鸟兽蛰伏。
城内百姓不明所以,只觉得天色伸手不见五指,便陆续返回家中,街道巷弄很快就不见人影。
西城,寅家府邸的后山。
年老虎妖躺在头骨铺成的空地上,眯着眼望向福生武馆,胡须微微颤动:“寅家子弟死得不冤,老夫活了三百年,还没见过如此骇人的元神,可以引动天地异象。”
他贪婪的咂咂嘴,“就看黑风老人能否试出破绽。”
南城郊的江河支流中,水浪剧烈翻腾。
硕大的蛟龙头颅钻出水面,双眼映着天空成片的阴云,泛起与虎妖如出一辙的贪婪。
“我焦裴越血脉衰败,本以为只能在三河府等待寿元枯竭,没想到还能撞见此等化龙的机缘。
焦裴越长长吐出一口水汽,声音里带着无奈的喟叹,“虽然黑风老人比我更急,但想要炼制一枚化龙丹,必须得身魂完整活炼。”
“难难难。”
衙门公堂。
一婀娜女子缓步走出,不合身的知府官服拖在地上,却遮掩不住三条长长的尾巴。
她舔舔手背,如同蜡油的唾沫顺着指缝滴落。
“三河府的水啊,愈发浑浊不堪。”
福生武馆旁的民居。
胖伙夫腰围数尺,坐在门槛上不断往嘴里塞着油膩的肉食,肚子像是可以无限膨胀的气球。
短短片刻,就已经长大到接近两米。
“食王爷,你倒是颇有兴致,难不成准备把元始观一口吞了?”
他身前整齐的站着七个孩童,长相一模一样,空洞的眼神抬眸望向天空,泛起难以察觉的恐惧。
“鬼坊主,我可是百年没有见过你们了。”
鬼坊主们冷笑几声,要不是你们非得招惹活阎王,自己何苦出来现眼,哎,如今走一步看一步吧。
想想就觉得憋屈,你们大不了离开三河府。
我们只能落得个身魂俱灭的下场。
食王爷极力压制着食欲,东西越吃越多。
鬼坊主们刚想开口,天空的阴云突然裂开一道缝隙,圆月从中挤出,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仿佛下一刻就会坠落到地面。
食王爷啧啧赞叹:“尚未成就真仙,就闹出这等动静,不愧是元始。”
鬼坊主们注意到食王爷眼中毫不掩饰的热切,脸色变得阴沉。
“食王爷,你该不会真以为自己能蛇吞象吧?”
食王爷只是笑笑,没接话茬,忽然张开嘴,吐出大量白花花的米瘕,化作米香朝着福生武馆而去。
鬼坊主们疑惑道:“这是你那弟子千食客残留的米瘕?”
他猛地反应过来,声音拔高,“你想把大黑天观音祸水东引?!”
食王爷往嘴里塞了块排骨,用力一嚼,发出咔嚓的脆响,含糊的轻笑几声,算是默认。
鬼坊主忍不住暗骂,接着毫不犹豫退回暗处。
“一群疯子!都在作死!”
“大黑天观音能够扭曲的实现他人夙愿,任青倒是无妨,但就怕把西域那帮家伙引过来。
“作孽啊。”
鬼坊主们数百年前选择三河府修行庙中仙,就是因为此处僻静,谁知道会有一个活阎王出现。
与我们无关,你们想怎么死都可以。
米香一没入福生武馆,便随着天地气息不断流转。
最终归于主殿前的干尸口鼻。
“我干食客...我还活着?”
千食客残存的意识苏醒,随即发现竟然困在任青体内。
“好深的城府,我早该预料到的,此人心思太过歹毒。”
他深感绝望,哪怕食王爷可以重塑自己的身魂,但每一次死而复生都会折损修为,下一次必然跌落阴仙,师尊怎会愿意出手相救。
千食客拼命想要挣脱,却被天地气息死死裹挟,随着周天循环在经脉间流转,米瘕一点点消磨殆尽。
“此人...到底是什么?!!”
他心神剧震,清晰见到任青体内的大恐怖。
血肉骨骼间布满密密麻麻的仙箓,可这些仙箓扭曲缠绕,与认知中规整玄妙的道韵截然不同。
杂乱得像是孩童胡乱涂鸦的产物,偏偏又有独特的规律。
尤其是五脏之处,更是夸张到离谱。
无数仙箓充斥每一寸脏器,感觉随时都有走火入魔的可能。
就算最为偏激的旁门左道,都不会理解这种儿戏的行径。
不等他再多想,天地气息已经来到泥丸宫。
“呃。”
寻常阴仙容纳元神的泥丸宫不过方寸,任青的泥丸宫却一望无际,浩瀚得让人心生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