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拉剑尖轻点水珠:“所以歌声不是召唤,是倒计时。”
“对。”高登将水珠收入怀中,“而我们现在,正站在倒计时的针尖上。”
远处,水流声忽然变了。
不再是单调的哗哗声,而是有了节奏,有了起伏,像某种巨大生物缓慢的心跳。咚——咚——咚——每一次搏动,管道壁上的霉斑便亮起一线幽绿荧光,连成一条蜿蜒向下的光带,直指拱形门洞深处。
鼠条喉咙里滚出呜咽,不是恐惧,是饥饿。它庞大的身躯开始轻微颤抖,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游走,隆起,又平复,如同无数细小的浪在它体内奔涌。
“它想进去。”伊芙说。
“它闻到了同类的味道。”高登望向门洞,“不是美人鱼……是另一只鱼人。比它更老,更饿,更……完整。”
希琳终于解下风衣扣子,露出内衬暗袋里三支注射剂,标签上印着猩红字体:【深潜者血清·Ⅲ型】。“所以,”她拔掉一支针剂的封帽,金属针尖在幽绿荧光下泛着寒光,“我们不是去剿灭邪教,是去参加一场……家族 reunion?”
高登没回答。他俯身,手指插入污水,轻轻搅动。水面荡开涟漪,涟漪中心,倒影里没有他的脸,只有一双巨大的、覆盖着银鳞的竖瞳,正隔着水面,静静回望。
倒影里,那双眼眨了一下。
高登直起身,抹去指尖水珠,转身看向身后七人:“从现在起,所有指令以我的丝线为号。红光闪,全体卧倒;蓝光闪,屏息闭目;黄光闪,切断所有光源——包括你们自己的心跳。”他停顿两秒,声音压得极低,“因为接下来要见的,不是敌人。”
“是什么?”格雷追问。
高登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毫无温度:“是答案。关于为什么渔王雕像的冠冕上,少了一颗珍珠;关于为什么圣杯之水里,总漂着半片没牙的贝壳;关于为什么奥莉薇娅唱的歌里,第七个音节永远比其他音节慢半拍……”
他抬手,百米丝线无声悬垂,末端没入前方幽暗。丝线表面,缓缓浮现出细密水珠,每一颗水珠里,都映着不同画面:
——赛维林跪在祭坛前,剑尖刺入自己大腿,鲜血滴入石槽,槽中清水泛起金纹;
——托比亚斯站在桥头,将一枚黄铜齿轮投入深潭,齿轮下沉途中,被一只苍白手掌接住;
——卢安娜站在玻璃露台上,黄金面具已摘下,露出半张布满细密鳞纹的脸,她正用指甲刮下鳞片,碾成粉末,撒向风中;
——而最中央那颗最大水珠里,只有一片漆黑,黑得如此纯粹,连倒影都吞噬殆尽。唯有一行发光小字,静静浮现:
【欢迎回家,小偷。】
丝线剧烈震颤。
鼠条仰天长啸,声波掀得污水逆流而上,撞在管道顶部簌簌落灰。它四肢着地,脊椎弓起如满月,每一寸肌肉都在贲张,皮肤下银光狂涌,仿佛有整片海洋在它血管里涨潮。
高登向前迈步,靴跟踏碎最后一块地砖。
“跟紧我。”他说,“这次,别让任何一根线断掉。”
他走入拱形门洞。
身后,七道身影依次踏入黑暗。
门洞深处,水流声骤然停止。
寂静降临的刹那,所有人的耳膜同时鼓胀——不是因为空气,而是因为某种庞大存在正缓缓睁开眼睛,将视线,温柔地、不容置疑地,落在他们身上。
那视线里没有恶意,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好奇。
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等待。
等待一个迟到七十年的约定,被亲手撕开。
等待一场用整个城市作为祭坛的婚礼,正式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