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条突然竖起耳朵:“听!”
所有声音消失了。
不是寂静,是真空般的绝对无声。污水停止滴落,呼吸声被抽空,连心跳都像隔着厚厚毛玻璃传来。唯有高登手臂上蔓延的冰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深、变锐,最终凝成一片剔透棱镜——棱镜内部,无数细小冰晶正疯狂旋转,切割着涌入的每一丝源质。
“它在……分解寒毒?”格雷压低声音。
“不。”伊芙盯着那片棱镜,声音发颤,“它在模仿赛维林的源质运转逻辑,然后……”
棱镜骤然炸裂!
没有声响,只有一道纯粹白光从高登手臂迸射而出,笔直射向窄缝深处。光束所及之处,冰层无声汽化,水汽尚未升腾便被二次冻结,化作万千悬浮的六棱冰晶,在幽暗中折射出彩虹般的冷光。
窄缝尽头,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紧接着,是金属刮擦冰面的刺耳锐响——赛维林的剑,第一次出现了滞涩。
薇拉撑着膝盖站起,后颈银环光芒大盛。她缓缓抬起右臂,五指张开,掌心朝向窄缝:“高登。”
“在。”
“借我三秒钟。”
高登点头,虚流魔剑化作银流,瞬间包裹薇拉整条右臂。银流并未凝固,而是如活物般沿着她手臂经络奔涌,在肘弯处炸开一团微型漩涡,漩涡中心,一柄完全由压缩水流构成的短匕赫然成型!
“三……”
薇拉右臂肌肉绷紧如弓弦。
“二……”
窄缝深处,冰晶崩塌声越来越急。
“一!”
她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残影,右臂匕首撕裂空气,直刺缝隙最幽暗处——那里,一只苍白手掌正从冰雾中探出,五指微屈,掌心向上,仿佛正托举着什么无形之物。
匕首刺入掌心的刹那,高登猛然转身,虚流魔剑横扫身后!
银光掠过之处,污水墙壁上凭空浮现数十道蛛网状裂痕,裂痕深处,一只只纯白无瞳的眼睛正缓缓转动,瞳孔中心,映出薇拉刺出匕首的倒影——而倒影里,握着匕首的,赫然是赛维林本人!
“幻瞳陷阱!”希琳暴喝,“它们在复刻薇拉的动作!”
高登不答,剑锋陡然分裂,百道银丝激射而出,每一根都精准刺入一只幻瞳眼眶。银丝刺入瞬间,所有倒影同步炸裂,唯独薇拉匕首刺中的那只手掌,终于真实地、剧烈地颤抖起来。
手掌主人发出一声非人的嘶鸣,冰雾轰然溃散。
烟尘落定,窄缝深处,赛维林单膝跪地,左掌鲜血淋漓,掌心被洞穿的伤口边缘,冰晶正以诡异角度逆向生长,如同活物般试图缝合伤口。他抬起头,脸上覆着半张融化的冰面具,露出的右眼中,瞳孔已彻底化为旋转的六棱冰晶。
“你们……”他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不该碰‘摇篮曲’。”
薇拉喘息着收回匕首,银流褪去,她右臂皮肤下隐约可见淡蓝色血管脉动:“摇篮曲?原来那些美人鱼……是胚胎?”
赛维林咳出一口带着冰碴的血:“她们不是胚胎……是‘容器’。”他缓缓抬起完好的右手,指向头顶,“夫人在礼拜堂穹顶养了一颗‘海神之心’,需要三千具活体容器,才能完成最后一次共鸣……”
高登忽然开口:“所以暴雨不是意外。”
“是献祭。”赛维林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亚瑟格姆所有地下水源,都在为它供能。”
鼠条突然窜到高登脚边,用脑袋蹭他小腿:“老大!我闻到味道了!穹顶上方……有鱼腥味,还有……奶香味!”
伊芙脸色骤变:“海神之心”不是器官,是幼体!白水隐修会培育的,是一头未成年的远古海神!”
希琳的情绪杀手已架在赛维林颈侧:“位置。”
赛维林却看向高登,冰晶瞳孔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你手臂上的寒毒……已经开始反向侵蚀你的源质回路了。再过七分钟,你的左手会彻底冻结,成为第一具……合格容器。”
高登垂眸,看向自己左臂。皮肤下,青白冰纹正悄然爬向肩胛。
薇拉猛地抓住他手腕:“那就趁它还没冻住你的心脏——”
她另一只手闪电探出,五指成爪,狠狠扣进赛维林后颈!龙蜥魔鳞甲的暗金色纹路瞬间亮起,顺着她指尖蔓延至赛维林颈项,将他整条脊椎牢牢箍住!
“——先撬开他的嘴!”
赛维林瞳孔骤缩,喉咙里滚出嗬嗬怪响。薇拉五指骤然发力,咔嚓一声脆响,他下颌骨竟被硬生生卸脱臼!
“别让他吞舌!”格雷大吼,同时甩出三枚橡胶子弹,精准命中赛维林太阳穴与后脑三处穴位。
希琳的情绪杀手微微下挑:“撬开,还是切开?”
薇拉没回答。她扣住赛维林下颌的手指猛然一旋,整张脸皮竟如面具般被掀开半寸——皮下并非血肉,而是一层薄如蝉翼的、泛着珍珠光泽的胶质薄膜!
薄膜之下,密密麻麻的白色细线正疯狂蠕动,每根细线末端,都连接着一枚米粒大小的、正在搏动的……美人鱼卵。
“夫人把‘摇篮曲’……种进了他脑子里。”伊芙声音冰冷,“这些卵,是活体声波放大器。”
高登左臂的冰纹,忽然停止了蔓延。
因为他听见了。
不是通过耳朵。
是直接在颅骨内震荡的、亿万颗心脏同步搏动的节奏——咚、咚、咚。
那声音,正从头顶穹顶,缓缓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