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七看着他们,仍然平静道,“你们都不愿意服从,那就自生自灭好了。姜氏,你们过去做了什么自己有数,离开这里又哪里有你们的容身之处;至于你们这些小部落,虽然姜氏暂时败了,你们安全了自由了,但是外面还有更多像姜氏这样的部落,他们不断蚕食别人的地盘,迟早有一天会来到这里,那一天到来的时候怎么办?”
底下的人都不作声,姚七接着道,“人的私心是无穷无尽的,说到底,父系社会的强权思想,助长了你们这种谁厉害就听谁的想法。包括你们,虽然是从母系社会被强迫加入父系,可是,如今早已忘记那种互相扶持,部落财产共有的日子。神使到司母族,为的是所有人都靠自己的双手过上和平安乐的日子,而你们想的不过是如何压榨别人,奴役别人。这种想法难道不是一切罪恶的根源?司母族会让每一个人有容身之处,让每一个人有饭吃、有衣穿。愿意接受这种生活的人留下,其余的人可以收拾东西离开了。”
没人动,姚七这才满意的点头,“现在大家先回到自己的部落内,然后每个部落推选两名长老过来,日头正中的时候到姜氏部落的议事厅开会。”
众人散去,姚七看着她们离开,这才松了一口气,她这两天不断揣摩神使每次讲话的神态和语调,然后对要说的话反复推敲,并设想各种可能,今日总算是把场面压住了。神使说万事开头难,只要这帮人愿意服从管理,后面的就好办了。希望真如神使所说,她现在特别佩服神使,每次当着那么多人说话都显得很轻松,她自己是觉得比出去打仗还累啊。
安祭司过来赞许的点头,“做的好,给司母族长脸面了。”
姜氏部落早有人安排好她们的住处,其他人都随之安顿了,姚九走到姚七跟前道,“姐姐,我想跟你住一起,行吗?”
姚七看着姚九,为难的皱起眉头,娘是说过让她照顾姚九,可是,和这个妹妹实在是不知如何相处,当她和其他姚氏姐妹爬高踩低的采摘时,姚九正坐在娘怀里听娘唱歌,编辫子,找花带。她还好一点,姚十经常为此偷偷躲着哭,认为娘不喜欢自己,只喜欢姐姐。所以,在娘忙着疼爱姚九的时候,她和姚十更亲近一些。
除开这个,目前她的身份是神使代表,而姚九跟神使之间的恩怨已经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说的清楚的了。如果她与姚九往来过密,神使虽然不会怪罪她,她自己都过不了自己这一关。在心底,她对姚九那样任性不顾别人感受的举动也是不赞成的,不管被涉及到对象是不是神使。
看姚七的神色,姚九已经明白几分,低头道,“如果不方便就算了。”
姚七看她那小模样,又想起最近族人对她的态度,有些不忍心。本来姚九和阿河是来照顾她与大祭师的生活起居,如今大祭师换成了安祭司,阿河照顾着不方便,事情便都落在姚九身上。
安祭司素来最支持大祭师,大祭师为了她闹的如此下场,如果和安祭司一起住,恐怕少不了受些气。“我为你安排个单人的小间吧,你知道,我把土生也带来了,你住一起不方便。”关键是,她屋里少不了要临时充当些谈话之所,有些事情,还是不要太多人知道的好。
姚九低头,“谢谢特使。”语气已经疏离许多。姚七也顾不得那么些,点点头,示意一个姜氏的人带她离开了。
姚九低着头,走向行李的位置,阿金已经帮她挑拣好东西,“放哪个屋,定了么?”
“方才安祭司让我跟她住,我找了特使,特使答应给我安排个单间。”
“那就好,我帮你拿过去收拾。”阿金笑着,提到门口的时候又犹豫了,“我还是不要进去,怎么说,别人都不知道我们的关系,免得那些有意于你的小伙子误会就不好了。我还等着看你的孩子出世呢。”
姚九抬起头,笑容惨淡,但眼神异常坚定,“怕什么,如果有心来追求我,会连这么点事都在意?来吧,阿爹,你也累了吧。这一路要不是有你,我只怕根本坚持不下来。”
所有人都认定她是祸水,连她的姐姐,都一天到晚忙得看不到人影,而且,还有男兵为她们准备好软藤,随行女子只有她一个,可是,仿佛没人注意到她的双脚从来就不曾适应过野外坑洼的地面。过去和她有说有笑的阿河还是说笑着,但是每句话都带刺,让她难受。只有阿金在第一日过后悄悄弄了个藤背篓,把她装在里面,每日悄悄走在最后,背着她跟上队伍。
阿金叹气,脸上的笑也淡了好多,“傻孩子,人都是善忘的,等你们在这里开始新生活,大家都会忘记过去的事情。何况,这里小部落里的年轻小伙也不少,他们又不瞎,怎么不知道我女儿是个大美人。苦日子,熬一熬,就过去了。”
姚九把阿金让到屋里坐下,这里已经有了各种木制的家具,桌椅床齐全,看来她们住的这个院落,以前属于姜氏的某个贵族头人。倒水,递给阿金一杯,她自己也倒一杯,一口喝下,“还是家乡的水甜啊。”看到阿金有些担忧的神色,笑道,“阿爹,没事,你女儿不是那么没用的人,我已经想开了。你放心,我会好好过日子的。”
阿金坐了一会,又帮着她收拾了一下,临走前,犹豫半天,还是道,“就当我多嘴,九儿,别去想着跟神使作对,那个女人,不是你能对付的。何况,她没有恶意。”
姚九脸上微微一僵,马上笑开了,“阿爹,你说的是什么话,我当然不会这么想。”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阿金拍拍她的头走了。姚九咬着嘴唇在门口站了半天,笑,笑得甜美而诡异,如同绽放在暗夜里那一朵最妖娆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