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武看看安平,有些拿不定主意。安木看看晏武,“你先去议事厅,不管怎么说,你刚回来,很多事要跟你交代。”
晏武在安木和安平的目光示意下招架不住,转身走了。晏武离开之后,安木又道,“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我看得出来,你和神使两个人是真心相待的。那么,完成神使的心愿,应该也是你的心愿。生孩子你帮不上忙,那么,就不要让她还为其他事担心,这才是你最该做的。”
安平看着安木,想起安茹跟他说的那个笑话,有个人做实验,想看猴子干什么,于是把猴子留在屋里,关上门,偷偷从钥匙孔往里看,结果惊讶的发现,猴子正在看他。当时他以为自己是那个想看猴子的人,如今,才发现,或者在这个地方,在这群原始人的眼中,他才是那只猴子。
安木看着安平,他在笑,笑容有种说不出来的味道,仿佛是失落,又有些嘲讽,还有些悲凉。“总理,你说的都对,但是,我所在乎和在意的,只有她而已。既然你也知道我不是过去的安平了,那么,就不必强求了。晏武刚才没说错,有她才有母系氏族的未来,难道我不该守着这个对部落和所有人最重要的人么?”
安木叹气,“你还是不懂。爱一个人不光是爱她本人,还要爱她的理想和追求。我不知道神使究竟从哪来,但是,这三年和神使相处,我都明白,神使想让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能摆脱被侵略,被压迫的命运,想让所有人能够共享那些新事物带来的富足和快乐。你天天和她朝夕相对,应该更明白才是。”
“谢谢你说这些,不过,很抱歉,我不会去参加会议的。神使在里面等我,我想这个时候我陪她比较好。”安平说完,踏上旋梯走向飞船内。安木看着他的背影摇摇头,无奈的离开。
安平走向医疗舱,虽然春儿说安安已经睡了,但他在靠近门口的时候仍然不由自主就放缓放轻脚步。看到里面的情形,安平送了口气,安安正好好的躺在那里,妞妞挥舞着她的众多机械手臂,有条不紊的开始布置场地,安装婴儿暖箱。安平看着那个小小的盒子,心里发酸,他可怜的女儿,生下来就要因为先天不足进入这里。
仿佛是知道他来了,安茹睁开眼,笑着看他,“轩辕那边有动静没?”
安平摇摇头,“我之前看的时候没有,方才跟总理把该说的都说了,她们应该会想办法对付的。你好好休息,还有什么不舒服的没有?”
安茹摇头,“别人都不会操作这个飞船,你去盯着点,我老觉得不对头,而且,方才我发觉自己的灵力没法施展了。”
“你的灵力没法施展?”安平的注意力被最后一句抓住,琢磨一会之后道,“或者是因为菲菲身上具有我的灵力,这两种灵力产生了一定的影响。”
“嗯。”安茹说了两句又没精神,又阖上眼,“我没事,有妞妞呢。”
可是话还没说完,突然人一震,忍不住啊的一声叫起来。安平慌了手脚,“安安,你怎么了?”
妞妞探过头来,冷静道,“开始发作了,墨菲,安安要生了。你是出去还是留下,如果你要留下,请保持安静和镇定,否则,我会视情况需要打晕你。”
安平点头,地面升起一个凳子,他坐在床边握住安茹的手。床边开始伸出各种设备,一个氧气罩准确的扣住安茹的嘴,然后上面弹出两个软管插进她的鼻子,片刻之后,安茹陷入睡眠状态,她的手脚也被软带系好。安平疑惑的看向妞妞,然后一个长长的管子探入安茹的下身,即便是昏睡中的安茹,也因为接下来的事情,身体不由自主的抖动挣扎,好在有带子系着。
管子探入之后,开始变粗,安茹难受的扭动一下,安平只有按住她,过了一会,软管中出现一个血肉模糊的东西,顺着软管滑倒妞妞手上的暖箱,暖箱照出柔和的光线,将她身上的污秽除去,然后妞妞迅速的抽掉下面弄脏的垫子,把菲菲放好,关上暖箱,暖箱开始释放雾状营养气体,帮助早产一年的菲菲继续吸收养分。
安平看着安茹体内插着的,还在不断从里面流出血块的管子,看向妞妞,想开口,又不知妞妞是否会真的打晕他。妞妞仿佛看出安平的疑惑,“以前不是这样的。安安自己可以施法,让孩子顺利生下来。这次也是没办法,我是参照当初乌拉巴拉新生儿救治的步骤做的,应该没错。那个管子在帮助安安排出体内的淤血,等血不流了就好了。”
时间过得非常漫长,可是每次安平抬眼看床边显示的时间时,只不过是几分钟。终于血止住了,管子抽出来之后,床上的软带自动松开,口鼻上的罩子也移动开。妞妞点点头,“把手松开,安安需要和菲菲一起睡一觉。你最好还是帮她去盯着那个轩辕部落吧,估摸着她醒了就会你了。”
安平抬头看着妞妞苦笑,连妞妞都明白她的心思,连妞妞都要劝诫他了么?
第一次,他对于自己的存在产生了怀疑。他真的努力了,但是,始终没法把这里当作是他的家,或者,把这里的人看作是乌拉巴拉星的人。他想陪着安安,想给她幸福,但是,却始终没有办法融入到这种生活中。他一直告诉自己,等这一切结束,把他当时弄乱的一切恢复到原样,就带着安安回到乌拉巴拉去,在那个熟悉的地方,有着他们共同的一切。
可是,安安的想法已经变了,虽然当初他告诉她,可以回去的时候,她也很雀跃,但是,果然如他所料,她根本放不下这里的一切。那么,对于安安来说,是不是这里的分量已经超过了乌拉巴拉呢?自己留在这里,到底是对她好还是不好?那么自己呢?自己存在的意义就是一直陪伴她?那他和晏武有什么两样,除了他更了解安安,更能够帮助安安完成她的心愿。这就是他要的么?某种程度上说,他甚至不如安道,那个男人有野心,但是他只要愿意服从安安的领导,就会比他做的好。
埋下头,脑中浮现熟睡的安安和不到自己巴掌大、同刚生下的小猫差不多的菲菲。乌拉巴拉小孩子生下来本来就只有地球婴儿的三分之一大小,加上菲菲早产了一年,所以格外瘦弱。如果他早一点找到安安,他们说不定已经回到乌拉巴拉了。
安木说的没错,爱一个人也要爱她的理想和抱负。过去,他一直是这样的,安安喜欢太空旅行,对于执行外太空任务乐此不疲,他的灵力限制了他的行动,于是他让自己去研究和外太空相关的机械维修,然后参加太空署的防卫工作。他们的生命轨迹,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就基本上已经设定好了。出色的灵力,注定他们会成为天之骄子为联邦服务,之后的共同学习让他们更了解彼此。然后爱情的发生似乎是顺理成章。一切都发生在为了联邦的繁荣和安定的基础上,他们有着共同热爱的家园,为此,可以付出一切。
来到这里之后,他一直没变。可是,安安,安安经历了那一切之后,已经变了。刚开始,他以为安安不过是找到一个新玩具的孩子,玩的差不多了就会跟他离开,但是,现在,随着时间越久,他越感觉自己已经要赶不上她的脚步。失去了那两世的共同经历,安安和他的想法已经南辕北辙,她已经把这里当作家,但是他,始终没有找到归属感。他做的那一切,不过是因为她喜欢,但是,已经不是他自己的意愿了。
为了爱,他不介意退让、守护,但是,当这一切失去了共同的兴趣,成为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无条件服从,成为爱情掩盖下的傀儡,那么,爱情,又是什么呢?